王小寶接旨踏出武英殿，陽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眼底半分寒意。他依舊腰背挺首、步履從容，眉宇間還掛著方才那副為國分憂的懇切神色，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卻極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每一下都在盤算致命的後招。
那五萬大順官兵，不過是些尋常士卒，戰力平平，可王小寶根本不在乎。兵權到手，就是最好的幌子。他身邊那兩千親衛，才是真正的刀、真正的鎖，足以鎮住五萬雜兵，也足以鎖住他想鎖的人。
剛回營帳，他便屏退左右，只留馬進忠一人。
王小寶轉過身，臉上的懇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他眉峰微蹙，眼神冷得像冰，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李巖那邊，不用跟他客氣。以‘監軍家屬隨軍，免遭京城亂兵侵害’為名，把他老婆孩子全都‘請’進大營，安排在咱們的營帳中間。明著是保護，實則是看住。他敢不配合，就讓他一家老小都不安穩。”
馬進忠躬身，頭埋得更低：“屬下明白。”
王小寶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輕輕碾過地面，語氣平淡，卻字字帶著血腥：
“真正的事，在這兒。
立刻調咱們最心腹的死士，連夜包圍吳三桂在京的府邸。記住，是秘密擒拿，一個都不許殺，一個都不許漏，包括陳圓圓，全都給我活著帶到城郊那處空別院，嚴加看管，好吃好喝，不許任何人靠近，更不許走漏一絲風聲。”
馬進忠抬頭，眼神微疑：“王爺，那咱們……”
“不殺。”王小寶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殺了，就沒用了。
抓完人以後，你再去牢裡提一批死囚、街上找些流民，要身形高矮差不多的，換上吳家人的衣服，全部拉到吳府院子裡，當場殺掉，偽造滅門現場。”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辣的狡黠：
“殺的時候，場面做足，血流得越多越好。殺完別收拾，就那樣擺著，再草草堆幾個墳頭，做出一副‘大順兵憤而屠滿門、草草掩埋’的樣子。最重要的——故意留兩個吳三桂的貼身老僕，別看得太死，讓他們‘趁亂逃出去’，親眼看見滿門被殺、墳頭堆起來，再放他們一路跑向山海關，給吳三桂報信。”
馬進忠渾身一凜，瞬間懂了這計的歹毒：
假屠滿門，逼反吳三桂，嫁禍大順，而真人家屬卻握在自己手裡。
一箭西雕。
“這事，從頭到尾，必須瞞著李巖。”王小寶加重語氣，眼神銳利如刀，“安排人纏住他，說軍務繁雜，請他清點糧草、整肅軍紀，把他絆在大營。哪怕他察覺不對勁，也讓他抓不到半點證據。誰敢洩露，格殺勿論。”
“屬下遵命！”
馬進忠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當夜，北京城一片寂靜，只有吳府方向，上演著一場無人知曉的大戲。
死士如鬼魅般翻牆而入，捂住口鼻、按住身形，吳家上下幾十口人，連帶著陳圓圓在內，連一聲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悄無聲息地帶走，押入城郊別院，被重重甲士圍得水洩不通。
陳圓圓一身素衣，嚇得臉色慘白，雙唇顫抖，美目含淚，卻不敢哭出聲。她縮在人群角落，雙肩微微聳動，滿眼都是恐懼，卻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一張左右天下的王牌。
與此同時，吳府院內，一批替死鬼被推入院中。
利刃出鞘，悶哼連連，鮮血瞬間染紅青磚，屍體橫七豎八倒下，場面慘烈如真。
一切佈置完畢，死士草草堆土為墳，留下滿院狼藉與刺眼墳塋，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兩個吳家老僕，按照安排“僥倖逃脫”，回頭望著吳府火光與血跡，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頓足，一口咬定是大順兵屠了他家滿門，跌跌撞撞，瘋了一般往山海關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