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祖在上,以此為契。”
“領主心之所向,即我赴死之處。”
“不後退,不背叛,不猶豫。”
“若違此誓——血祖棄我,領主誅我,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最後一句喊出來的時候,有人聲音劈了,有人喊破了音,但沒有人停下。一千個喉嚨裡迸出來的聲音匯成一道,砸在訓練場的牆壁上又彈回來,嗡嗡地響了好久。
蕭晉豪放下左手,面向堂寧,單膝跪下。
一千個人跟著他跪下,皮質衣料摩擦的聲音整齊劃一,膝蓋磕在沙地上,悶響一片。
堂寧站在最前面,看著這一千顆低下去的頭顱,看著他們後頸上被汗水浸溼的衣領,看著陽光下那一千個還帶著淚痕的側臉。
風從訓練場的缺口吹進來,裹著黃沙,在眼前飛舞。
她有些恍惚。現在,她讓他們去哪裡、做什麼,哪怕是赴死,他們也會去。他們會比領主府現有的護衛隊更加忠誠。
原主是個傻子,克國的皇室和貴族也是傻子。這麼大的力量,這麼忠誠的力量,不知道使用。只會一味地嫌棄他們的出身、血統,壓榨他們,讓他們貢獻勞力價值。
她會讓那些傻子知道,這些灰民在她手中,將會發揮出什麼樣的力量。
堂寧彎腰,伸手,拉住蕭晉豪的雙手手腕,像話本故事裡那些擁有野心和賢能的君主那樣,扶起自己寄予厚望的將領。
灰民文化程度低,連字都不認識,從來沒摸過武器,更不懂戰術。要把他們訓練成可用的人,需要費很大一番功夫。這大概也是那些貴族不願意使用這股力量的原因之一。
但蕭晉豪可以。唯有他可以。
她用了力,想把他拉起來——
沒拉動。
蕭晉豪整個人都僵了,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堂寧又使了把勁,他紋絲不動。她的手指陷進他手腕的骨縫裡,能摸到皮膚底下突突跳動的脈搏,又急又重,像是被這鬼天氣烘出來的。
她沒轍了,深吸一口氣:“起來!”
這一嗓子震進蕭晉豪耳朵裡,他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從跪姿的仰望,漸漸變成平視,然後俯視。
這個動作,他太熟悉了。先帝無數次這樣拉起他。剛開始他很激動,後來逐漸麻木,到最後一點感覺也沒了。
不僅是對先帝沒感覺,對所有人,他似乎都喪失了年少時那股情感,變成了一個稻草人,一個屠夫,一個只知道遵循理智的石頭。
好奇怪。現在,他居然又有了一點悸動,像是曾經面對先帝的器重時,那股熱血的悸動。
四目相對,堂寧敏銳地察覺到了蕭晉豪的情緒變化。【楠汐,他居然有了正面情緒?我沒看錯吧?】
【沒看錯哦。他之前在戰場待久了,煞氣異化,會抹掉他的正面情緒。如今待在這個沒有煞氣的環境裡,他的正面情緒會逐漸迴歸。】
堂寧一下子聽懂了。然後下一瞬,曾經受過的那些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衝得她眼眶發酸。
【也就是說,他之前沒有愛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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