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本來還擔心堂寧的體力撐不下來。沒想到這次堂寧從頭站到尾,臉不紅氣不喘,動作行雲流水,一點都沒耽擱。
儀式結束的鐘聲敲響時,江言心裡忍不住感嘆:怪不得每個月中能和鳳黎陽一待就是一整天呢,這體力……
堂寧離開沙神廟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她把最後幾件事交代完,才起身往門口走。
拐過一個彎,餘光掃到幾個教徒拎著大包小包,貼著牆根飛快地往後面房間裡鑽。包被撐得鼓鼓囊囊,從拉鍊縫隙裡露出一角金線織的衣料。
堂寧看那幾個包墜手的弧度就覺得不對,當即讓人上前攔住。護衛把包按在地上拉開——首飾,古董,鑲著血晶礦的燭臺,疊得整整齊齊的高檔絲綢,還有成堆的乾肉和蜜餞。
東西從包裡嘩啦啦地淌出來,在走廊上鋪了一地。這個數量,遠遠超出了普通教徒的經濟水平。
堂寧還沒開口問,那幾個教徒已經慌得跪了一地,爭先恐後地辯解:“聖主!這是那些人孝敬我們的,我們沒偷沒搶啊!我們真的說了好幾遍不要,他們扔下就跑,我們總不能再扔出去吧!”
鳳黎陽看到堂寧臉色沉下去的瞬間,一個眼刀就甩到了江言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讓你整改,你是怎麼整改的?”
江言被這一個眼刀颳得膝蓋發軟,連聲音都在抖:“聖主,這個風氣我確實已經在改了——上次抓到的那幾個,全都重打了一遍,東西也全部沒收。可是……可是這是多少年的老風俗了,外面那些人打心眼裡覺得我們能跟血祖說上話,覺得給我們送禮就是給自己積德,所以總是變著法兒地塞東西。這個根子,沒個十幾二十年真改不過來啊。”
他看堂寧表情紋絲沒動,又急急地補了一句,語速越來越快,“已經好很多了!之前還有往廟裡送男孩女孩的,那些敢碰孩子的教徒全被我們送審判庭了,狠狠整了一大波,現在已經沒人敢了!求聖主再給點時間……”
堂寧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這種根深蒂固的東西,不是抓幾個人打幾頓就能連根拔起的。但整改的速度還是太慢了。“江言,得用點猛藥。”
“真的沒辦法……”江言的聲音低下去,肩膀也塌了,“就算換一波教徒上來,也還是這樣。他們就抵制不住誘惑。”
堂寧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鳳黎陽:“你把他體內的丹藥化了。看他抖著說話我難受。”
江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那一瞬間他瞳孔裡的光亮得不像是在昏暗的走廊裡,倒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陽光。
鳳黎陽皺了皺眉,不是很樂意。
但他看了一眼堂寧的表情,知道在這件事上跟她掰扯沒有好下場。他抬手,指尖靈光一閃,那顆在江言體內折磨了他好幾個月的丹藥,無聲無息地化掉了。
江言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松開了,像有人把他身上綁了幾個月的鐵鏈子一截一截地解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張開的感覺讓他愣了一拍,然後一個念頭從腦子裡湧出來,清晰得像被擦過的鏡子:“聖主,我有個想法——可能很大膽。在神廟外側,再修一座血祖像。由我們十二聖翁親自點睛、上漆,這樣它就跟廟裡那座一樣,有真正的神力。以後信眾把供品直接獻給血祖像,我們派教徒圍在像周圍,當場給他們答疑解惑,不許私下接觸。供品歸廟裡統一管理,誰的手也伸不進去。”
“好辦法。”堂寧看向那座高聳入雲的血祖像,月光正打在它的額頭上,把那雙血晶礦的眼睛照得深邃。
她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再修一座,太浪費人力物力。”
【蕭晉豪,帶人把沙神廟的大門拆了。一直拆到廣場。讓足夠多的人能同時進來祭拜,不需要另修一座。】
蕭晉豪正在廣場外圍組織護衛隊撤離,聽到這句話腳步猛地頓住。他轉過頭,望向那座在夜色裡沉默地矗立著的沙神廟大門,然後對著通訊器下了命令。
已經撤到半路的護衛隊全部掉頭回來,開始尋找工具。
第一錘落在廟門上的時候,整座沙神廟都在顫抖。木屑橫飛,鐵件斷裂的脆響在夜空裡傳出很遠。
教徒們從各處湧出來,站滿了走廊,擠滿了臺階,有人赤著腳就跑了出來,有人還穿著睡覺時被拽皺的中衣。
他們看著那扇被一錘一錘砸爛的廟門,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駭,又從驚駭變成憤怒。
有人開始拍照錄像,但卻根本就拍不下來。
教徒們徹底繃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