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沒說話。他看著孩子攥著他手指的那隻小手,忽然覺得,不管他願不願意,他已經跟這個世界產生了聯絡。
一種他無法拒絕、也無法解釋的聯絡。
“祖母,”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我會的。”
老夫人愣了一下。她看著孫子的臉,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還是那張消瘦憔悴的臉,還是那雙深陷的眼窩,但眼神不一樣了。
“你……”老夫人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再叫大夫來看看?”
“不用。”徐盛微微笑了一下,“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麼事?”
“以後不賭了,也不喝了。”徐盛說,“好好過日子。”
老夫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伸手擦眼淚,擦著擦著就哭出了聲。徐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哭泣的老太太,只好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很生疏。他自己都感覺得到。但老夫人似乎沒有察覺,只是哭著點了點頭,嘴裡反覆唸叨著“好,好,這就好”。
孩子被老夫人的哭聲嚇到了,小嘴一癟,也哭了起來。一老一少的哭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徐盛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頭疼得厲害。
歷史不再是紙上的字了。
這一切他真切的感覺到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徐盛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短外套,頭髮梳成民國女子常見的樣式,耳垂上戴著一對很小的珍珠耳環。她的五官不算驚豔,但很耐看,眉目清秀,鼻樑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有一種冷淡的意味。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徐盛在原主的記憶裡搜尋了一下,找到了關於這個女人的資訊。
楊思君。江南富商楊家的女兒。他昏迷期間,徐恩銘做主定下的親事。人已經接過來了,住在東跨院,等著他醒了拜堂。
也就是說,這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不,不對。在原主的記憶裡,他已經娶過妻了。
那女人雖然死了,但原配的位置空著,徐恩銘給他續絃,或者說,給他塞了一個新的女人進來。
楊思君站在門口,表情很平靜。沒有新婚女子該有的羞澀,也沒有被包辦婚姻的委屈。她的平靜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是湖面上結了冰,看不出底下是什麼。
“你醒了。”她說。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嗯。”徐盛說。
兩個人隔著半個房間對視。
空氣裡有那麼一瞬間的尷尬,或者說,徐盛覺得尷尬。他不知道該對這個被強塞給他的女人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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