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幾日似乎很忙?”林墨玉端起茶盞,狀似隨意地問道,目光清凌凌地落在薛寶釵臉上。
薛寶釵笑容不變,語氣自然:“是有些瑣事。家裡在京中的幾處產業,母親讓我學著打理看看。再者,自己也出去走走,見識見識京中的風物,總比整天悶在府裡強。”
她頓了頓,看向林墨玉,眼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神色,“妹妹整日在府中讀書寫字,也該偶爾出去散散心才是。聽說……寶珍閣近日新到了一批南洋珍珠,顆顆圓潤瑩澤,改日我們一同去看看?”
林墨玉迎著她的目光,淺淺一笑:“姐姐有心了。只是我素來不喜這些喧鬧,還是在屋裡看看書清淨。姐姐自去便好。”
廊下的風帶著幾分暮春的微涼,拂過林墨玉鬢邊的碎髮。薛寶釵那身金百蝶錦襖的輕快背影,終於隱入抄手遊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見了。
林墨玉仍維持著方才佇立送別的姿勢,巴掌大的小臉上那雙本就帶著水光的杏眼,此刻更添了層霧濛濛的鬱色。
方才薛寶釵 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志在必得,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北靜王的留意,傻子也能瞧出端倪。林墨玉心裡跟明鏡似的 —— 薛丫頭瞄準的,分明是北靜王側妃的位置。
這位置,對薛寶釵而言,確實是一步高攀。
皇商出身雖富足,終究難登頂級權貴的檯面,能得一個世襲罔替的王爺側妃之位,己是祖墳冒青煙。可於她林墨玉而言,卻是實打實的門當戶對。
林家世代書香,先祖出過閣老,父親林如海更是前科探花,書香門第的清貴,遠非皇商可比。
可一想到北靜王如今的兩位側妃人選,林墨玉就忍不住蹙緊了小巧的眉頭,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尷尬。
齊側妃家世顯赫,卻因家族獲罪失了倚仗,如今形同虛設;薛寶釵雖是新晉熱門,終究帶著 “皇商” 的烙印,難脫銅臭之氣。
她夾在中間,倒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存在 —— 論家世清貴,她遠勝寶釵;論當前權勢,又遠超出齊家。
到最後,她林家的名聲、她的清貴出身,反倒像是為這兩人做了鋪墊,成了襯托她們 “合宜” 的花轎,想想便叫人頭疼。
指尖微微用力,宮絛的絲線被絞得發皺。嫁給北靜王做側妃,於林家而言是條穩妥的出路——
如今賈家己是風雨飄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若真與賈家牽扯過深,遲早會被拖入泥潭。能依附北靜王這棵大樹,她、姐姐黛玉,乃至整個林家,都能逃脫被賈家牽連的厄運。這是父親反覆權衡過的最優解,也是她一首強撐著要接受的安排。
可方才看著薛寶釵志得意滿的背影,聽著廊外隱約傳來的王府喧囂,林墨玉忽然生出了幾分叛逆的念頭。這樣的側妃之位,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在兩個各有缺憾的女人之間周旋,頂著 “書香世家” 的名頭卻落得個不上不下的境地,這不是她想要的歸宿。
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
換一個目標?
這個念頭讓她小小的身子輕輕一顫,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卻又夾雜著幾分隱秘的期待。
當今皇上?
這想法太過大膽,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林墨玉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顆稚嫩心臟的劇烈跳動。皇上是九五之尊,凌駕於眾生之上,若能得他青睞,何止是擺脫賈家的牽連,整個林家都能重振榮光。
風又起,吹得廊下的海棠花瓣簌簌飄落,落在她的髮間、肩頭。林墨玉緩緩鬆開絞著宮絛的手指,望著天邊漸漸沉下的落日,眼神複雜難明。
嫁給北靜王,是安穩的退路;瞄準皇上,是九死一生的險棋。可一想到自己的名聲成了別人的墊腳石,想到那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她就覺得,或許那條險路,才值得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