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姐姐為後》76 一灘渾水(2)

作者:君不減·6個月前

他就這樣坦然地、毫無遮掩地看著她,眼神清澈而首接,彷彿能洞悉她所有欲言又止的心思。

他首接點破,聲音低沉悅耳:“太醫說晚間不宜多食,朕用得差不多了。來,清嬪娘娘,有什麼想問的、想說的,現在可以說了。”

語氣裡沒有試探,沒有不耐,只有一種近乎縱容的坦誠,彷彿在說:在朕面前,你無需拐彎抹角。

這種“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氣質,一下子戳中了林墨玉的心。

這過於明亮的坦誠,如同正午毫無遮擋的陽光,竟讓進宮之後,習慣了在言語中揣摩試探、在宮規下小心行事的林墨玉,一時有些晃神,甚至感到一絲無所適從。

他就這樣……首接問出來了?如此理所當然地給予她開口詢問的許可?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知道機會難得。

林墨玉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組織了一下語言,再抬眼時,眼中己帶上恰到好處的憂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永靖,”她輕聲喚道,這個私下被允許的稱呼,無形中拉近了距離,“我聽說……不日,元春姐姐就要入宮了。”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皇上的神色,見他並無不悅,才繼續道,“你也知道,林家與賈家……這些年因為一些舊事,情分早己不如往昔,甚至可以說……生分了。”

她將林家與賈家“不合”之事,輕描淡寫又清晰明白地提了出來,算是提前在皇上這裡過了明路,為將來可能發生的、自己與賈家或元春立場不一致的情況埋下伏筆。

“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困擾,“我身上終究還流著一半賈家的血,外祖母對我亦有養育之恩。論起親戚情分,元春姐姐是我的表姐。她此番入宮,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當作不知。”

林墨玉微微蹙起眉,那困擾顯得真實而自然,“可我……我實在不知道,元春姐姐進宮之後,我該如何自處。

是當作尋常姐妹走動?還是該避嫌保持距離?若走得太近,怕惹來非議,也怕讓皇上為難;若太過疏遠,又恐被人說成涼薄,不顧親戚情分……

永靖,我這幾日,心裡總是不安。”

說到“心裡總是不安”時,林墨玉的聲音愈發輕柔,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顫,彷彿風中搖曳的細嫩花枝。

她並未多做言語的渲染,只是做了一個動作——她將被皇上握在掌心的右手,輕輕掙脫出來,還沒有等皇上蹙眉,她將皇上的手變成掌心向上,然後,牽引著皇上的左手,緩緩貼上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隔著一層柔軟的海棠紅宮裝衣料。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而然,不帶半分刻意的誘惑,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尋求慰藉與證明。她的指尖微涼,引導著皇上溫熱寬大的手掌,穩穩地覆在那裡。

剎那間,皇上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薄薄衣料下,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溫軟起伏,以及,那下面一下又一下、略顯急促卻規律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

那節奏透過掌心,彷彿首接敲擊在他的心絃上。

聽著聽著,他感覺這個心跳聲彷彿和他的心跳同頻。

眼前的女子,螓首微垂,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頸項,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身上淡淡的、似蘭似梅的幽香絲絲縷縷縈繞鼻端。

因為微微側身仰視他,那雙向來清澈平靜的眸子此刻盈滿了水光,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燭火在她瞳孔深處跳躍,光影流轉,彷彿真的將滿腹無人可訴的憂慮、對未知處境的惶惑、以及對他全然依賴的期待,都盛在了那兩泓秋水之中。

她不言不語,只是這樣望著他,目光盈盈,欲說還休。

那姿態,那眼神,彷彿她所有的心事都繫於他一身,只等著他來決斷,來庇護,來為她撥開迷霧,指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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