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二皇子趙載宇與工部一同呈上了一道申請報告。
摺子遞進通政司,又轉至內閣,各部堂官傳閱了一遍,又傳了一遍,個個盯著那幾頁紙,像是要從字縫裡看出花來。
那摺子的名頭,叫做“火車推行議”。裡頭寫得天花亂墜——說是有一種鐵鑄的車,不用牛馬牽引,自己便能行走,日行數百里,載重數千石,逢山開隧道,遇水架橋樑,無論天南海北,朝發夕至,輕而易舉。
又說這車可替朝廷省下無數漕運之費,什麼大額物件、軍需糧草,運起來綽綽有餘,不必再勞民傷財,徵發萬千民夫。
各部的大人們看完,先是面面相覷,繼而搖頭失笑。
不用牛馬,自己會走?那不是車,那是妖怪。
可二皇子從來不是會說謊話的人,這是滿朝皆知的事。他性子沉穩,在工部這些年,修堤壩、挖河道、改良織機,樁樁件件都落在實處,從不虛誇。
更何況工部還蓋了章——工部那些老工匠,一個個都是人精,若是不靠譜的東西,他們絕不會點頭。
於是這道摺子便在朝堂上懸著了。沒人反對,也沒人支援,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潭,聽不見響,只看得見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大皇子和三皇子看完這道摺子的時候,正巧都在吏部。
一個管人,一個管錢,在上次織造風波之後,兩人難得地又碰了面。
大皇子把摺子往桌上一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三皇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彎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味道。
“走,”大皇子放下茶盞,站起身,“去看看咱們二弟。”
二皇子正在工部衙門的值房裡,對著桌上那張畫了一半的圖紙出神。
窗外秋陽正好,照在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泛著淡淡的光。
他手裡捏著一支炭筆,筆尖停在半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落不下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帶著幾分熟悉的節奏。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門己經被推開了。
大皇子走在前面,一身寶藍色的蟒袍,腰束金帶,氣度沉穩,只是眉宇間比從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
三皇子跟在後面,月白色的袍子,手裡還拿著那份摺子,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
二皇子連忙起身,拱手行禮:“大哥,三弟。”
大皇子擺了擺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那些圖紙、模型、半成品的零件,堆得滿桌滿架,幾乎沒處下腳。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二弟,”大皇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最近鬧的事,可不小啊。”
二皇子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摺子上,心裡便明白了。他拱手道:“大哥首言。”
三皇子在旁邊笑了笑,把那摺子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那笑容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像是一層面具,揭不下來也蓋不嚴實。
“二皇兄,”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和工部上交的那個提案,著實讓我們苦惱啊。有你說的那麼玄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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