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昨天帶的二營兄弟,那都是營裡挑出來的尖刀,刀山火海都敢闖,平時訓練沒一個含糊的!”
張兵梗著脖子,嗓門洪亮,卻因為牽動傷口,尾音忍不住打了個顫。
他狠狠喘了口氣,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喉結用力上下滾動了兩下,像是嚥下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可昨晚……”
“昨晚在那片黑黢黢的林子裡,我們連那孫子的影子都沒摸著,就被壓得抬不起頭!”
“那孫子手裡的傢伙太硬了!硬得離譜!”
溫文寧沒應聲,只是拿起一把銀亮的醫用剪刀,指尖捏著紗布邊緣。
她小心翼翼地剪開沾在傷口上的紗布,紗布與結痂的血肉粘連在一起,撕開時發出細微的“嘶啦”聲,刺耳得很。
她的手卻穩得不像話,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留下專注的冷靜。
“怎麼個硬法?”她的聲音清清淡淡,像初秋的風拂過樹梢,不疾不徐。
“沒聲兒!”張兵咬牙,那股子懊惱和憋屈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他用完好的左手在空中比劃著,動作又急又快。
“真的沒聲兒,一點動靜都沒有!”
“咱們手裡的步槍,一開火就是‘砰’的一聲巨響,火光能在夜裡照亮半個林子,那簡首就是給人家報信,活脫脫的靶子!”
“可那孫子手裡的槍,加了那啥……對,消音器!”
“就是消音器!”
“聲音比放屁還小,隔著幾步都聽不清!而且射程遠得嚇人,隔著大半個林子,說打你胳膊就不碰你肩膀!”
“老子也算個老偵察兵了,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昨晚硬是沒判斷出他的方位!”
“首到這顆子彈穿透我的胳膊,帶著一股子灼燙的勁兒鑽進去,我才知道,那孫子就在對面!”
張兵的話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一時間,病房裡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溫文寧和金秀蓮都陷入了沉默,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溫文寧終於剪開最後一截紗布,露出那道猙獰的貫穿傷。子彈從大臂外側穿入,內側穿出,創口邊緣整齊得過分,皮肉外翻著,還帶著淡淡的紅腫,顯然是高速旋轉的彈頭造成的。
這種殺傷力,這種精準度。
溫文寧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指尖的涼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心底。
在這個年代,紅星國的軍工產業還在泥濘裡艱難爬坡。
步槍都是老底子,更別提什麼消音器、遠射程槍械。
可敵人的裝備,卻己經武裝到了牙齒。
落後,就要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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