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手裡攥著那根不離身的柺杖，坐在輪椅上被推過來，一路上誰也沒敢攔。
哨兵看見是顧老爺子，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輪椅停在了人群外圍。
顧老爺子抬起那根柺杖，朝著地面重重一頓。
“咚”的一聲，走廊裡的議論聲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齊刷刷斷了。
所有人的腦袋都轉向了這個滿頭白髮坐在輪椅裡的老人。
老爺子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褂，領口別得整整齊齊，雖然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可那雙眼睛朝人群一掃過去，在場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
那是上過戰場，見過血海屍山的人才有的眼神。
“誰！”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得走廊裡嗡嗡響。
“誰在這兒嚼舌根子？”
沒人敢吱聲。
“我顧家代代從軍，為這個國家流過多少血，用得著偷別人家的孩子？”
他的柺杖又在地上敲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樣從人群上刮過去。
“有意見的，站出來，當面說！”
走廊兩頭縮著脖子看熱鬧的人，一個一個往自己的病房門裡退。
剛才說話最起勁的那幾個，這會兒恨不得把腦袋縮排領子裡去。
陳秀蘭跪在地上，抬頭看見那個老人的那一刻，她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老司令！
她認得這張臉。
她男人活著的時候，部隊開大會，臺上坐著的就是這位老首長。
男人回來還跟她提過，說這位老司令當年一個排守一座橋，守了三天三夜，是真正的英雄。
陳秀蘭的身子矮了下去，那股子不要命的瘋勁一下子被壓了回去，眼裡的光從癲狂變成了恐懼。
老爺子的聲音沉下來，對著陳秀蘭道：“同志，你有冤屈，自有組織幫你查，幫你辦。”
“但你跑到這裡來喊我顧家偷孩子。”
“你安的什麼心？”
這話像一根針，首首扎進了陳秀蘭的心窩子裡。
她整個人縮了下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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