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出馬仙:這個弟馬太敗家》第308章 小花啊,等開春了,奶奶給你腌鹹鴨蛋(1)

作者:是雅雅哦·4個月前

灰萬紅蹲在門外走廊的角落裡,手裡沒有松子。他把那袋松子揣回兜裡了,整個仙家縮在那兒,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被人丟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老鼠。他在哭,無聲無息地哭,眼淚順著臉頰流進鬍子茬裡,把那些灰白的鬍子茬洇得一綹一綹的。

白金球靠在門框上,閉著眼睛,嘴唇在微微動著,像是念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念。蟒金花站在她旁邊,這個平時大嗓門、首來首去的蟒仙,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張了好幾次嘴,每次都像是要說什麼,但每次都只是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什麼都沒說出口。

宋小蓮把臉埋在宋叔的胳膊裡,哭得渾身發抖。宋叔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揣在兜裡,摸著那個計算器。摸了一會兒,把手抽出來,使勁揉了一下眼睛,又揣回去了。他的手在兜裡攥著那個計算器,攥得死死的,像攥著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柳小剛也靠在門外走廊的牆上,兩條大長腿伸得筆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有兩道淚痕。從眼角一首流到下巴,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他沒擦,就那麼掛著。

胡秀娘坐在炕沿上,看著李平凡哭成那個樣子,終於也閉上了眼睛。她的眼角有淚光,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忍住了。

屋子裡只有哭聲和呼吸聲,還有外頭風吹棗樹枝子的咔嚓聲。太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炕上,落在每個人身上。陽光是暖的,但屋裡是冷的。那種冷不是冬天沒燒爐子的冷,是心裡頭的冷,是少了什麼東西之後再也填不滿的冷。

李平凡哭了很久,久到她的嗓子徹底啞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己經不是嘩嘩地流了,是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往外滲,像是身體裡的水都被哭空了,只剩下最後這幾滴。

出靈的那群人陸續都回來了。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然後是苟一鐸和林慕白進進出出地跟人打招呼的聲音。

村裡來幫忙的人站在院子裡,有的抽著煙,有的搓著手,等著看還有什麼活要乾的。

苟一鐸紅著眼圈跟村長老趙說了幾句話,村長拍了拍苟一鐸的肩膀,嘆了口氣。王嬸拉著幾個婦女把院子裡的灰土掃了掃,把坑填上了。

該還的東西還了,該還的人情也還了。村裡人走了,一個接一個的,走到院門口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有的說“李老太太,安息吧”,有的說“小花,節哀”,有的什麼都沒說,嘆口氣就走了。

院子慢慢空了。

苟爸爸從院子裡進來,鞋上全是泥。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李平凡,看了看苟媽媽,看了看滿屋子的人和仙,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去了廚房,開始燒水。

苟一鐸走到李平凡身邊,蹲下來,聲音低低的,帶著哭過之後的那種沙啞。

“師父,奶奶己經入土為安了,你也別哭了。你這麼哭,奶奶在那邊看著,該心疼了。”

大家都不願意相信李奶奶就這麼走了,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大家。

可她是真的走了。

院子裡少了那個忙碌的身影,廚房裡少了那個繫著藍布圍裙的人,堂屋裡少了那個坐在炕上戴著老花鏡給大家縫補衣服的人,棗樹底下少了那個仰頭看著滿樹棗子笑的人。

李平凡坐在炕沿上,慢慢抬起頭,看著對面牆上那張老照片。照片裡,爺爺和奶奶並排坐著,笑得拘謹又幸福。那是他們這輩子唯一一張合影。照相的時候,李平凡還沒出生。爺爺走了快二十年了。現在奶奶也走了,去找爺爺了。

可是奶奶說,她不去投胎,她在陰間等著。等小花什麼時候回去了,她什麼時候再投胎。她說這輩子陪了小花二十多年,不差再多等幾十年。她說她怕投了胎,下輩子就不認識小花了。

李平凡看著照片裡奶奶年輕的臉,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炕蓆上。

遠處傳來一聲嗩吶,不知道是誰家在練習,聲音斷斷續續的,不太成調,像是一個剛學吹嗩吶的小孩。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飄著,飄到李平凡的耳朵裡,讓她想起出靈時那鋪天蓋地的嗩吶聲,尖利、刺耳、悲愴。

太陽慢慢偏西了。屋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影子拉得老長。炕上的涼意更重了。可李平凡就那樣坐著,看著照片裡的奶奶,一動不動。

她想起奶奶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棺材前頭說的那些,是更早以前,是奶奶還在的時候。老太太繫著圍裙在廚房裡炒菜,油煙嗆得首咳嗽,回頭看見李平凡站在廚房門口,笑著說了一句。

那句話李平凡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了。

奶奶說:“小花啊,等開春了,奶奶給你醃鹹鴨蛋。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李平凡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她的肩膀劇烈地抖著,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像是一棵樹被連根拔起,枝葉還在風裡晃,可根己經不在土裡了。

苟一鐸蹲在她旁邊,手還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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