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風聲，也不是水聲，是呼吸聲。很多很多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的，有的粗重，有的細碎，有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黏液和氣泡的聲響。
那些呼吸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她包圍在中間。
她停下腳步，把手電筒掃了一圈。光柱照到了洞壁，照到了地上的碎石，照到了頭頂垂下來的鐘乳石，什麼都沒有。但她知道那些東西就在那兒，就在手電光照不到的黑暗裡，正在看著她。
“酆——瑤——”
那個聲音從洞最深處傳出來。蒼老的，陰森的，像是用砂紙磨鐵的聲音，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拖得很長。
“你——終——於——來——了——”
李平凡站在黑暗裡，把手機的手電筒關掉了。不需要了。因為洞的深處有光了——不是燈光，不是火光，是黑光。
黑氣從洞的最深處湧出來，濃得像墨汁，但在黑暗裡反而顯出一種暗紅色的、像是燒過了的炭火一樣的光。那光很暗，暗得幾乎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李平凡託著收魂塔，一步一步地走進去。
洞最深處是一個大廳，天然形成的，上邊高得看不見頂，西周的洞壁上佈滿了裂縫，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的。大廳正中央，有一堆白骨。人骨，獸骨，白花花的，堆成了一座小山。骨堆上，坐著一個東西。
它穿著鎧甲，黑的，甲片一片疊著一片，在那片黑氣裡泛著冷光。頭上戴著盔，盔頂上有一撮黑纓，耷拉了下來，像一條死蛇。它的臉被黑氣遮住了，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兩隻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兩個快要爛掉的聖女果一樣，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
黑煞。修行千年的鬼將。當年從地獄逃出來的惡鬼之一。鬼王手下最得力的干將。
它坐在白骨堆上，歪著頭看著李平凡。那兩隻暗紅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東西。
“酆瑤帝姬。千年不見，你變了不少啊！”
它的聲音從黑氣後面傳出來，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是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的，
“當年你在地獄監牢外頭，穿著華麗的衣裳，走路的時候裙襬拖在地上，沙沙的，好聽得很。現在怎麼穿成這樣？紅衛衣，牛仔褲，運動鞋。跟個鄉野村姑似的。”
李平凡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掃過整個大廳。白骨堆後面，洞壁的裂縫裡，頭頂的鐘乳石之間，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睛。
暗紅色的，灰白色的，亮晶晶的，一眨一眨的，像是無數只螢火蟲趴在牆上。可那根本不是螢火蟲，是惡鬼。三十多隻惡鬼，也許會更多。它們擠在黑暗裡，身上冒著黑氣，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像千萬條蛇在一起吐信子。
李平凡終於開口了，“三十多隻小鬼，在這裡盤踞了上百年，專吃過往行人的陽氣。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裡有數。”
黑煞笑了。那笑聲刺耳得很，像是指甲劃過黑板。它從白骨堆上站起來，鎧甲嘩啦啦地響。它比李平凡高了整整一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黑色的牆。
“害了多少人？那誰還記得了！”
它的聲音忽然陰冷下來，“當年不是你打開了封印，我們能出來？那些人都是你害的，不是我。”
李平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她沒有退縮，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她把收魂塔舉起來，塔身在手心裡旋轉著，符文開始發光，金光從塔身上一圈一圈地擴散開。
“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大廳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敲在石頭上的釘子。
黑煞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它的手一揮，大廳裡所有的惡鬼都動了。那些藏在裂縫裡的、趴在鐘乳石上的、擠在角落裡的惡鬼，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它們有的像人形，有的己經扭曲得不成樣子，身上冒著黑氣，張著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朝李平凡撲過來。
洞外的風忽然停了。
苟一鐸站在洞口，手按在令旗上，一首沒鬆開。他聽見洞裡傳來的聲音——不是李平凡的腳步聲，是嘶嘶聲，像千萬條蛇在吐信子。那聲音從洞裡湧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湧到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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