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保護我中途不被任何人任何鬼打斷。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聽到沒有？”
“明白。”所有人異口同聲。那聲音不算大，但在安靜的堂營屋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錘子砸在鐵砧上，一下一下的，又狠又準。
白老沒有說話。他走到堂營屋門口，站定了，背對著屋裡的人，面對著客廳的方向。他的手裡沒有念珠，他雙手垂在身側，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昏暗的燈光裡亮得像兩盞燈。
胡秀娘將靈石舉到胸前，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一顆一顆的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的手掌按在了黃嘟嘟的後心。靈石的光芒猛地亮了。像開了閘的洪水，靈力從靈石上傾瀉而出，金色的光芒濃郁得像蜂蜜，源源不斷地注入了黃嘟嘟的體內。
黃嘟嘟的身體在被金光照到的一瞬間微微顫了一下，他原本灰敗的臉色在那道金光湧入的時候，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一場大雨，乾裂的縫隙開始慢慢癒合。
胡天霸不知何時出現在胡秀娘身後，他盤腿坐在蒲團另一側，右手按在黃嘟嘟的手腕上，嘴裡也念念有詞。他的手指間不斷有黑氣從黃嘟嘟的脈搏處滲出來。那些黑氣很濃，像是被熬過的藥渣，又黑又稠，一出來就散在空氣裡，化成淡淡的煙霧。
外頭的天變了。
先是風停了。
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忽然不動了，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每一片葉子都僵在半空中。
然後天暗了下來，不是那種雲遮住了月的暗，是從地底下往上湧的暗，一層一層的，像有人在天空的背面拉上了一塊黑色的幕布。
最後是聲音，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
有孩子的哭聲，尖尖的，細細的，像貓在夜裡叫。
有女人的慘叫，撕心裂肺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有男人的怒吼，低沉沉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雷。
有狼嚎，有鬼哭，有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啦聲，有指甲抓撓牆皮的聲音，有無數張嘴巴同時張開又同時合上的聲音。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隻有地獄才能奏響的曲子。
一團一團的黑氣從西面八方湧來，聚集在堂營屋外的客廳裡。
它們沒有實體，但每一團都有形狀，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動物，有的像一團被揉皺了的廢紙，有的像一張扭曲的臉。白老站在門口，紋絲不動，像一尊石像。
李平凡第一個動了。
她從腰間拔出收魂塔，鐵黑色的塔身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暗金色的光。她的手心貼住塔身，用力一推，金光從塔尖射出，像一道光柱掃過客廳。一團小的黑氣被金光擊中，像紙一樣被撕碎了，化成幾縷青煙消散。
苟一鐸的令旗也展開了，杏黃色的旗面在無風的客廳裡獵獵作響，他猛地一揮，金光像一把橫劈的大刀，把三團同時撲上來的黑氣攔腰斬斷。
林慕白的判官筆在指尖旋轉著，筆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符咒，那些符咒像一面面盾牌，擋在所有人面前，黑氣撞上去就散，像雞蛋碰石頭。
白金球站在圈子邊緣，雙手合十，嘴裡念著經，柔和的白光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層薄薄的紗，把胡秀娘和黃嘟嘟罩在裡面。
蟒金花守在另一側，她的拳頭比石頭還硬，一拳砸下去，一團黑氣就被打散了，像一灘水被潑在了地上，滲進地板裡消失不見。
灰萬紅蹲在牆角，吱吱吱地叫喚著，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一大群老鼠，它們排成隊，像一堵活著的牆，擋住了從側面撲來的黑氣。
宋小蓮站在供桌旁邊，把那些牌位一個一個地扶正，柳小剛變回了原形，盤在門口旁邊的書架上，一雙豎瞳盯著客廳裡的戰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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