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回去的第三天,白老來了。
他是傍晚到的,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股陰間特有的那種微涼的氣息。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裳,銀絲梳得整整齊齊的,手裡託著一個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地府文書裡常用的那種制式印信,封得嚴嚴實實,蠟封上還蓋著一枚印章,筆畫清晰厚重,一眼就能認出是酆都大帝的專用印鑑。
他把木匣子放在櫃檯上,“大帝讓我送來的,正式的敕封文書,蓋了大印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送一份普通公文,但他多停留了幾秒,又補了一句:“這可是地府百年來第一份以陰陽接引點為名發出的正式敕書。”
李平凡開啟匣子,裡頭是一卷泛黃的卷軸。她展開來,卷軸上的字是工整的隸書,墨跡很新,像是剛寫不久。
“茲有陽間‘有間雜貨鋪’一處,接引亡魂、傳訊陰陽、調和幽明,今正式列為陰司認證之接引點。鋪主李平凡,持‘渡’字令,可憑此令感應方圓百里內未歸亡魂,接引送達。所有接引記錄,每三月呈報陰司一次。所有亡魂經由此處得度者,皆計入功德。”
李平凡把卷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櫃檯上。
“這東西,是不是意味著我這鋪子以後就是官方的了?”
白老看著她,“你也可以這麼理解。以前你幫亡魂是靠緣分,碰上就幫;現在是責任——方圓百里內,所有未歸的亡魂,都是你的事了。”
黃嘟嘟從後院探頭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根沒吃完的黃瓜,
“方圓百里?那得多少啊?一百里地可大了去了。”
白老回頭看了他一眼,“所以大帝才給了渡字令啊。”
他把那個黑色的令牌從袖子裡拿了出來,放在了卷軸旁邊。令牌不大,比巴掌小一些,質地冰涼,像是石頭又像是玉,表面刻著一個瘦金體的“渡”字。
他補充道:“你把它帶在身上,不用開虛空之門,不用焚香畫符,就能感應到附近需要接引的亡魂。誰在哪個方向、離你多遠,心裡自然會有數。那捲敕書你收好,令牌你隨身帶著。其他的,”他環顧了一圈鋪子,“你還缺一本官方的接引簿。”
林慕白從後院走進來,把手裡的黑簿子放在了令牌旁邊。“己經有了。這半年的記錄都在上面,日期、姓名、去向,每一筆都記著。”
白老低頭看了一眼那本黑簿子,翻開第一頁。上面是第一行字——“癸卯年七月,有間雜貨鋪開張,第一單:白蠟燭一包,客陳氏。”他合上簿子,“很好。那就什麼都不缺了。”
暮色從門口漫進來,在櫃檯邊沿停住了。風鈴在門框上輕輕晃了一下,發出細碎的響聲。
鋪子裡的人在燈光下安安靜靜地忙碌著,接引簿翻開到空白頁,像是一本剛裝訂好的書在等著被人寫下第一個字。雜貨鋪的燈還亮著,每天照常開到子時,門口那塊招牌在夜風裡安安靜靜地掛著,像是從來都不打算把它摘下來。
第二天深夜,李平凡在後院整理新到的一批香燭。櫃檯後面沒人坐鎮,只有黃嘟嘟在隔間門口那張小馬紮上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嗑著瓜子,隔間門開著半扇,正好能看見門口那一塊地方。風鈴響了一聲,黃嘟嘟抬起頭,隔著半開的隔間門往門口的方向掃了一眼,沒有起身。門口沒有風,門也關著,風鈴卻在微微晃著,像是被什麼人輕輕撥了一下。
黃嘟嘟放慢了嗑瓜子的動作,把嘴裡那半顆瓜子仁嚼完嚥了,但沒有走到門口去。他等著,過了幾秒,風鈴又響了一聲,比剛才稍微重了一些,像是有人在用手指彈了一下鈴片。
櫃檯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是李平凡的首播賬號被點開了——不是她點的,後臺自動跳出來的頁面卡在一段錄播回放的中間,進度條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一樣,慢慢地往後拽了一小段。
黃嘟嘟看著手機螢幕,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彈幕區多了一條留言。字跡像是從右向左豎著寫的,繁體字,一筆一劃的。內容是:“過來看看。”
黃嘟嘟拿著手機,快步走到後院。他看見李平凡正在整理紙錢,湊過去把手機遞給她:“弟馬,你首播間好像來了幾個不一般的觀眾。”
李平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條留言,字跡是繁體,豎排,像是用毛筆寫在宣紙上之後被掃描成的電子版。
她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等了一會兒,彈幕區沒有新的留言,但她能感覺到那一片區域的氣場微微波動了一下。她想了想,把手機架在窗臺上,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歡迎。但下次來可以打簡體字,這裡認繁體的人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李平凡開啟後臺看資料,發現昨晚那條留言在後臺留下了痕跡。留言者的IP地址顯示在後臺是亂碼,頁面沒有顯示具體地區,標記顯示為“網路通道測試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截圖存進了手機裡。黃飛天在旁邊看了一眼,評價了一句:“你首播間現在有陰間觀眾了?”李平凡把手機鎖屏,“有就有唄。說明那邊越來越先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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