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府正堂內。
顧長生低頭看著桌上那隻精緻的青花瓷盤。
盤中盛著兩隻洗得乾乾淨淨、果皮泛著嫩黃光澤的貢梨。
旁邊放著一把小巧的銀質水果刀，刀刃鋒利。
梨者，離也。
自古大戶人家待客，若是無心結交或要下逐客令，便會暗中端上一盤梨。
若是主人親自切開分食，那便是明擺著的“分梨”，意指各奔東西、情斷義絕。
顧長生看懂了其中的意思，但神色如常，連眉梢都未曾動過一下。
站在一旁的管事周忠雙手攏在袖子裡，嘴角掛著一抹譏誚的冷笑，目光在顧長生的道袍上來回掃視，等著看這個鄉巴佬道士露出難堪的神態。
然而，顧長生只是神情安然地端坐著。
既未伸手去碰那盤梨，也沒有半點被羞辱後的慍怒。
“踏、踏、踏。”
正堂後方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堂內的寂靜。
寧學林換了一身寬鬆的中式唐裝，臉上帶著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邁著大步走了出來。
“哎呀，讓小道長久等了！”
寧學林人未走到跟前，笑聲己然在堂內響起。
他在主位上大馬金刀地坐下，擺手示意周忠退到一旁，隨後目光溫和地落在顧長生身上。
“小道長從青雲山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寧某方才有要事纏身，未能立刻奉陪，實在失禮得很。”
顧長生微微欠身，打了個道稽：“寧居士言重了，貧道冒昧登門，打擾居士清靜，該說抱歉的是貧道。”
“哪裡的話！”
寧學林哈哈一笑，端起青花蓋碗抿了一口熱茶，語氣格外親切。
“當年若非青雲山老神仙出手相救，家父恐怕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遭了難，寧家也絕不會有今日這般光景。青雲山對寧家有救命大恩，這份恩情，寧某一天都不敢忘懷。”
顧長生神色平靜，靜靜聽著，並未接話。
寧學林瞥他一眼，將茶盞輕輕放下，話鋒順勢一轉。
“方才在偏廳，寧某仔細回想了當年的舊事。”
寧學林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與感慨。
“當年老太爺立下那紙婚約時，青竹那丫頭才剛剛滿月，連眼睛都未曾睜全。算起來，小道長當年恐怕也才幾歲大吧？”
顧長生淡然道：“貧道當年尚在襁褓，不知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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