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如此不當心？”語氣裡是慣常的威嚴，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沈歲寧半靠在枕上，聲音低弱，帶著鼻音，語氣卻帶了些嬌：“是臣妾……的不是”說著用朦朧的眼神掃了皇上一眼，嬌聲道“昨晚皇上要的…太狠了，臣妾燥的慌，就貪涼了”說完她臉頰泛起薄紅往被子裡縮了縮，與發紅的眼尾連在一起，有種病態的嬌媚感。
她輕輕咳嗽兩聲又緩了緩，才低聲道：“擾了皇上清靜，臣妾心中實在不安。”
皇帝最喜看她清冷如神女的面龐因為他而染上顏色，想著這幾日在身邊時那份鮮活與私密的熱情，看著她柔弱卻強撐的模樣，心中一點懷疑也散去，只餘憐意與一絲滿意交織。
“既知不安，就更要好生養著。王太醫的話要聽，朕還等著你病好了……”後半句他沒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待皇帝起駕，歲寧才真正鬆懈下來，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這番做戲，半點不比侍寢輕鬆。
午後，王太醫再次前來複診。
殿內只餘岫玉與秋和，墨玉去了廊下守著。
王太醫一邊寫著新的藥方，一邊緩聲道：“貴人脈象己有和緩之象，只是病去如抽絲，萬勿心急。家中夫人特意託人捎話，說家中一切順遂，新衫己備，讓貴人毋念舊裳單薄，只需緊著眼前，養好根基。”
歲寧聽懂了。伯父是在告訴她：前朝無礙，家族是她的後盾，眼前的“病”就是最好的“新衫”，務必利用好這個時機，鞏固根本。
“多謝太醫，也請轉告家人，歲寧謹記。”
皇帝賞的山參送到了，皇后的補藥也熬好了，就連沈貴人也遣人送了一罐秋梨膏來。歲寧讓秋和一一記下，妥帖回禮。
夜深人靜，燒退了些，沈歲寧擁被而坐。
望著窗外那簇開的正烈的“鳳凰振羽”，她要將自己藏進了一場恰到好處的“病”裡。
真正的風霜，還未真正來臨，她需得在這寧靜中，將根扎得更深一些。
病中的時光格外漫長，卻也給了章佳歲寧難得的清靜與思量。
她倚在暖榻上，膝上攤開的書許久未翻一頁，心思早己飛到那盤更大的棋局上。
“秋和，”她抬眸，聲音雖輕卻穩，“西執庫有咱們的人。去問問，最近裡頭，有沒有一個病得挺重、還有個弟弟在碎玉軒裡當差的小太監。若有，不必聲張，悄悄照看一二，遞些對症的藥材或吃食，只說是同鄉之誼或上頭髮了善心，別讓人知道是鍾粹宮的關聯。”
秋和心思剔透，立時明白了其中關竅：“小主是想……從他那個在碎玉軒當差的弟弟入手？”
“嗯。”歲寧頷首，“他哥哥若真到了那步田地，碎玉軒那位心善的主兒，或許會管。但我們的人，可以‘趕巧’在太醫去之前，或去之後藥石不繼時，遞上一口救命的湯藥。記住，此事與我們，與鍾粹宮，必須毫無干係。我們只是西執庫的一個‘善心人’。”
如此一來，即便未來甄嬛派溫實初去救治，這份雪中送炭的“巧合”之恩，也會經由他哥哥，隱隱約約傳到小允子耳中。不求他背叛舊主，只求在關鍵時，他或許會對“鍾粹宮”三個字少一分防備，多一絲難以言說的好感。這是埋下一顆極淡的善緣。
至於另一枚關鍵的棋子——溫實初，必須挪開。
“岫玉，”歲寧轉向她，“你去打聽打聽太醫院近期，是否有哪位貴人或宗親，需要一位醫術精湛又穩重的太醫，離京一段時日，比如去外地請脈、療養或尋訪藥材？”
岫玉略一思索：“奴婢之前聽聞，裕親王年前舊疾有復發之象，王府一首想請一位太醫隨府照料一陣，只是太醫院近來人事也緊……”
“裕親王……”歲寧沉吟，“這位王爺身份貴重，他的事，太醫院必定重視。”她看向秋和，聲音壓低，“找個機會，讓劉副院判‘偶然’發現，溫太醫近來似乎在查閱一些與時疾無關、卻涉及女子心脈虛弱、脈象偽飾的古籍醫案。”歲寧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不必坐實，只需引他起疑便好。劉大人為了太醫院的清譽和自己的官聲，定會尋個由頭，派溫太醫出這一趟遠差。”屆時甄嬛的病無人醫治，總要換個太醫的。
秋和與岫玉肅容應是，她們不懂小主的考量，卻會聽命行事。
歲寧重新靠回軟枕，望向窗外。
有些線埋得深，才不會被輕易斬斷；有些人調得遠，局中的變數才會浮現。只有甄嬛出場，她才能繼續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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