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驚卻不動聲色福身應道：“‘嫻貴人’，封號雅緻，臣妾恭賀皇上又得一位嫻雅佳人。”
皇上覆又低頭，看向名冊上“甄氏”的名字，眸色微動：“那甄遠道之女，甄嬛，皇后以為如何？”
皇后心中一凜，面上仍笑意溫婉：“甄氏姿容秀麗，談吐得體，長得也活脫脫是...”
皇后抬眼，見皇上眉心微皺，隨即便嚥下口中話語。
皇上指尖在“甄氏”二字上輕敲，聽了皇后的話，語氣似有不悅：“不過眉眼處有幾分相像罷了，朕本欲封她為貴人。”
皇后聞言，笑容不變，語氣卻添了幾分謹慎：“貴人好啊，只是漢軍旗中，沈自山之女已封貴人，若再封甄氏為貴人，漢軍旗便也有兩位貴人了...滿蒙聯姻乃祖宗舊制，漢軍旗若位份過高，恐引起外廷議論。”
皇上沉默片刻，輕嘆一聲：“那依皇后之意？”
皇后垂眸，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臣妾以為，可封甄氏為正六品常在。雖是常在，卻也不委屈她的出身。日後若她品行端莊，皇上再行晉封，亦不為遲。”
皇上思索片刻，終是頷首：“也罷。就封甄氏為正六品常在，除此之外，朕還想賜她個人封號”
皇后心中一震，面上卻是笑意吟吟：“好啊，不知皇上想賜個什麼封號呢？”
皇上拉過皇后的手，在其手心寫了起來。“菀？，臣妾記得唐詩春詞中就有：‘菀菀黃柳絲，濛濛雜花垂’之句啊”，感受到皇上與自己的親近，皇后笑著說。
皇上看著她，淡笑出聲：“朕瞧著她莞爾一笑的模樣甚美。”語罷，便走出殿內。
皇后笑容不變，但眼底卻有精光閃過。
殿內重歸寂靜，只餘燭火噼啪作響。
景仁宮中
皇后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鈿的鳳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上了釉的細白瓷觀音，慈悲的眉眼下，是寸寸計算好的雍容。
她指上戴著赤金嵌翡翠護甲，有一搭沒一搭地劃過手中那份墨跡猶新的秀女名冊，紙張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在這過分安靜的殿宇裡，清晰得有些疹人。
剪秋垂手立在側旁，目光隨著那護甲尖兒移動，終是沒忍住，上前半步，聲音壓得低而穩，卻字字清晰：“娘娘，這位章佳氏，初封即是貴人，著實顯眼了些。”
皇后沒抬頭，目光仍凝在名冊那“章佳氏”三個工整的小楷上，嘴角那線冷硬卻似乎緩了一緩，化作一點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
“她家族得力，皇上給個高位以示恩典，原也在情理之中。”她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護甲尖兒輕輕一移，點在了下面另一個名字上，“只是這個大理寺少卿甄遠道之女，甄氏。”
她頓了頓，終於抬起眼。
那眼裡沒了方才看章佳氏名姓時的平靜，而是漾開一片沉沉的。黑水銀似的幽光，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翻攪。
“家中不過如此，父親官位不顯，無功無過。”她的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更輕緩了些，可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淬過，帶著浸骨的寒意，“就憑一張臉......皇上就想也封她為貴人。”
“剪秋，”她忽然喚了一聲，護甲離開名冊，指尖輕輕按上自己的太陽穴，那裡並無疼痛，只是慣常地。下意識地撫著。
她微微偏過頭，望向殿外，目光彷彿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又彷彿什麼也沒看。“他就那麼......放不下麼？”
這最後一句，輕得像一聲嘆息，甫一齣口，便消散在空氣中，連點回音都沒留下。
可剪秋卻覺得脊背微微一緊，頭垂得更低了些，屏住了呼吸。
殿內又恢復了那種近乎窒息的寂靜，蟬鳴依舊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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