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報上名來,說說原先在何處當差。”沈歲寧端起手邊微溫的茶盞,並不喝,只輕輕用杯蓋拂著水面。
那為首的太監立刻上前一步,利落打了個千兒,聲音尖細卻清晰:“奴才趙德寶,原先在御花園當差,蒙內務府指派,現伺候小主,暫領小主宮中首領太監之職。”
秋和跟著蹲身行禮,聲音柔順:“奴婢秋和,原在太妃處伺候,略通梳頭理妝,內務府撥來伺候小主,暫領掌事宮女。”
“奴才小順子,原在打掃處......”
“奴婢春桃,原在針工局學手藝......”
餘下幾人一一報了來歷,無非是些無關緊要的雜役地方。沈歲寧靜靜聽著,心中快速盤算。
“都起來吧。”沈歲寧放下茶盞,瓷器輕磕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既到了我這裡,以往在何處當差,是什麼能人,都暫且擱下。我只看往後。”
她語氣並不嚴厲,甚至算得上溫和,但階下眾人卻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我初入宮闈,許多規矩還要慢慢學。但有幾句話,說在前頭。”沈歲寧目光澄澈,緩緩從每個人臉上看過,“一,當差盡心是本分,我眼裡看得見,賞罰自有分明。二,我喜清淨,不喜生事,更厭煩背主求榮。吃裡扒外之事。”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秋日井水般的涼意,“若被我察覺有誰手腳不乾淨,或把咱們這屋子裡的窗戶紙捅到外頭去,那便不必講什麼主僕情面了。”
趙德寶身子一凜,忙道:“奴才們不敢!定當盡心竭力侍奉小主!”
秋和也柔聲道:“奴婢謹記小主教誨。”
“記住便好。”沈歲寧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彷彿方才的敲打不曾存在,“墨玉,把我備下的見面禮分給大家。初來乍到,往後一處過日子,盼著和順。”
墨玉應聲,將早就備好的荷包一一分派下去。荷包不重,裡面是些銀錁子,對粗使宮人而言已是厚賞。眾人接過,臉上露出感激之色,紛紛謝恩。
“好了,都散了吧,各司其職。”沈歲寧揮揮手,“秋和留一下,本小主有事問你。”
待其他人退下,沈歲寧打量留下的秋和,秋和麵上帶出笑意“奴婢見過主子。”
沈歲寧也問道“近年在宮中過的可好?”
“回主子,太妃是個寬和的,奴婢負責梳妝,過的還算安穩”秋和說。
“如今我才入宮,墨玉岫玉也還小,鍾粹宮的事還要你多多上心了。”沈歲寧溫和道。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替主子守好鍾粹宮”秋和鄭重的說。
沈歲寧望向殿外“這宮裡其他人,你可瞭解?”
“回主子,奴婢等人嬪妃宮室定下後,才來鍾粹宮伺候的,不過據奴婢瞭解,趙德寶應是可信的。”秋和謹慎道。
“嗯,那便再看看吧,回頭你和岫玉一起,把剛剛來人的人際關係統計一下,有家人在宮外的回頭我和家裡傳信多關照一番。”
沈歲寧轉念想到“讓他們有困難了和你說,我儘量幫”
岫玉。秋和蹲身:“是,奴婢遵命。”
“好,你們也下去吧。今日也乏了,晚膳簡單些便可。”
兩人行禮退下。
沈歲寧走到窗邊,推開一扇菱花格窗。夕陽餘暉給庭院鋪上一層暗金色,遠處宮牆巍峨,飛簷斗拱切割著逐漸黯淡的天空。
“墨玉,”沈歲寧忽然問,聲音很輕,“你說,皇后和華妃,今日這賞賜,是隻想看看我,還是......想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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