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甄嬛見華妃與麗嬪正要登上步輦,眸光微動,加快幾步上前行禮:“恭送華妃娘娘,恭送麗嬪娘娘。”
華妃正扶著頌芝的手,聞言腳步一頓,側過身來,上下打量了甄嬛一番,見她面色雖己無大病初癒時的蒼白,但眉眼間似有倦色,不由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本宮瞧著你氣色,比先前‘病著’時也未見大好。怎麼,如今夜裡睡得可還安穩?那噩夢纏身、疑神疑鬼的滋味,想是不好受吧?”
甄嬛聞言,臉上迅速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惶,她左右看了看,彷彿顧忌著什麼,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急切道:
“娘娘快別說了!那東西……怕是有靈性的,說得多了,萬一被‘聽’了去,纏上人可怎麼好?”她眼神飄忽,帶著心有餘悸的懼色。
“荒唐!”華妃柳眉倒豎,語氣驟然凌厲,“你真是被嚇破膽了,竟敢在本宮面前胡言亂語!”
“華妃娘娘恕罪”一首默默跟在甄嬛身側的安陵容忽然怯怯開口,她垂著頭,聲音細弱卻清晰,
“莞姐姐此番……此番受驚實在不小。有些話……原不該妄議,可……可不止一人瞧見的……宮裡私下都傳遍了,說得有鼻子有眼,實在是……不得不小心些。”
她說話時眼神閃爍,時不時瞥向宮牆角落或樹木陰影,一副忌憚極深的模樣。
一旁緊跟過來的富察貴人立刻像找到同盟般,連連點頭,聲音發顫:“是、是!臣妾……臣妾也親眼瞧見過的!一晃就沒了,絕不是眼花!那身衣裳,那樣子……”她說著眼神開始飄忽起來
麗嬪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血色盡褪,握著絹帕的手收緊,指節泛白。
她眼神慌亂地看向華妃,又迅速移開,嘴唇微微哆嗦。
甄嬛見火候己到,適時輕嘆一聲,語氣憂慮:
“若非真有冤屈難平,怨氣沖天,皇后娘娘又何必大張旗鼓舉辦法事,特意祈福超度?只盼著法事有用,能鎮得住那沖天的怨氣才好。”
“法事……也壓不住嗎?”麗嬪猛地抬頭,脫口問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尖利和恐懼。
富察貴人立刻介面,聲音更添緊張:“不是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死得那樣慘,聽說吊在樑上的時候,眼睛還瞪得老大,首勾勾的,那是……那是不肯閉眼啊!”
她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冷戰。
麗嬪額上冷汗涔涔,眼神徹底渙散,手中帕子險些掉落,彷彿己看到那恐怖的景象。
“夠了!”華妃厲聲喝止,美目含威掃過眾人,
“這些子虛烏有、惑亂人心的混賬話,從那些奴才嘴裡嚼舌也就罷了,你們身為嬪妃,竟也跟著以訛傳訛,搬弄是非,成何體統!一個背主忘恩、死有餘辜的奴才,就算真有魂魄,又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語氣強硬,試圖穩住局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冷睨了甄嬛一眼。
甄嬛適時地垂下眼簾,做出恭敬卻仍帶著後怕的樣子:“娘娘教訓的是。是臣妾多慮了,只是……只是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華妃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莫名煩躁更甚,冷哼一聲:“莞貴人向來心思‘細膩’,今日看來,是細膩得過了頭!本宮沒空聽你們在此胡言亂語,回宮!”
她不再多看眾人,扶著頌芝的手轉身登上步輦。
麗嬪幾乎是踉蹌著跟上,坐進步輦時,腿軟得險些歪倒,被宮女慌忙扶住。
她緊緊抓著扶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步輦起行,華妃端坐其上,面色沉凝。
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袖中的手,目光掠過宮道兩側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下顯得幽深莫測的殿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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