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
書房裡,陽光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宣紙上,將那個尚未寫完的靜字照得格外清晰。
皇后站在書案前,手中執著紫毫,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她看著那個字,緩緩搖了搖頭。
這一橫一豎,一撇一捺,力道的輕重、筆鋒的走向,都與往日無異,可寫出來的字就是不順眼。
她將筆擱在筆山上,後退一步,端詳著紙面上那個的字,微微嘆了口氣。
嫻嬪生了,六阿哥平安,母子均安。
她籌謀的局,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想起在鍾粹宮看到的有序的宮人,皇后暗自皺眉,倒是小瞧嫻嬪了。
剪秋端著茶盞從殿外進來,腳步輕巧,面上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
她走到書案旁,將茶盞輕輕放在一旁,目光掃過那張寫廢了的宣紙,什麼也沒說。
她跟了皇后這麼多年,知道娘娘什麼時候心情好、什麼時候心情不好,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皇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聲音淡淡的:“慎刑司那邊有訊息了?”
剪秋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是。彩蓮招了。說是華妃指使的,讓她藉著清洗木盆的機會下藥,事成之後許她出宮置辦田產。”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看皇后的臉色,又補充道,“只是皇上那邊……似乎並沒有追究華妃的意思。”
皇后轉過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叢開得正盛的菊花上。
金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秋陽下灼灼生輝,像是用金箔一片片貼上去的。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意淡淡的,沒有什麼溫度。
“年羹堯得勝回京,年家正是得用的時候。皇上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追究華妃?”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那平靜底下,藏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冷意,
“按下此事,是顧全大局。換了誰坐在那個位子上,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剪秋,目光幽幽的:“可這事皇上不追究,真相總得讓人知道才是。”
剪秋心領神會,唇角浮起一絲笑意:“是,娘娘說得對。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的。”
皇后點了點頭,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支紫毫,蘸了墨,重新落筆。
這一回,她的手腕穩了許多,筆鋒流暢,一氣呵成。
她端詳著這個字,唇角終於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剪秋站在一旁,想起慎刑司傳來的另一個訊息,有些感慨地說:
“不過這彩蓮能為那宮外的未婚夫男子做到這份上,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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