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產房外,人影攢動。
皇后到的時候,遠遠地便望見了院中井然有序的景象
太監們垂手肅立,宮女們捧著熱水、棉布穿梭往來,腳步雖急卻無聲響,個個面色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她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寒光,隨即收斂乾淨,換上一副溫婉關切的神情,扶著剪秋的手,不疾不徐地走進殿內。
王太醫正跪在地上候著,藥箱敞開著,幾樣急救的藥材擺得整整齊齊。
皇后目光掃過,微微頷首,語氣溫和:“王太醫,嫻嬪如何了?”
王太醫連忙叩首,垂首恭敬道:“回皇后娘娘,嫻嬪娘娘己經破水,產婆說宮口己開,但還需等待些時辰。臣己命人去煎固元的湯藥,以備不時之需。”
皇后點點頭,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風:“那就好。你好生照料著,嫻嬪這一胎容不得半點閃失。”
“臣遵命。”王太醫伏身應道。
皇后轉身在殿內的椅子上坐下,秋和替她斟了一盞茶。
她端著茶盞,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內室那扇緊閉的門,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又過了片刻,院外傳來太監的唱和聲:“皇上駕到——!”緊接著又一聲:“菀貴人到——”。
皇后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
皇上大步跨進殿內,甄嬛跟在他身後,微微垂首,步履輕盈。
才進殿,皇上便急急問道,目光西下掃了一圈:“嫻嬪如何了?”
皇后迎上前去,先看了一眼正在行禮的甄嬛,唇角微微彎了彎,隨即轉向皇上,溫聲答道:
“太醫說一切正常,還需等待片刻。皇上不必過於憂心,嫻嬪年輕,身子底子也好。”
皇上點了點頭,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串碧玉佛珠。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一旁的王太醫身上,眉頭微蹙:“朕記得,嫻嬪還沒到日子啊。這才剛滿九個月,怎麼就……”
王太醫連忙伏身叩首,聲音微微發緊,卻盡力保持著平穩:
“回皇上,嫻嬪娘娘懷胎雖未滿十月,但也差不多了。娘娘這一胎,想來與前段時間動了胎氣也有關係。好在娘娘這段時間補足些元氣,胎位也正,產婆說只要順當,應無大礙。”
提起動了胎氣,皇上的臉色微微一沉。
皇后站在一旁,見他又要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連忙接話,
那語氣溫柔,像是一陣和風,將那股即將燃起的火苗輕輕吹散了:
“尋常婦人九個多月生產也是常有的事,算不得早產。嫻嬪如今一切順利,太醫和穩婆都說好,想來一定會平安生產的。皇上且寬心。”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沒說話,但緊繃的肩頭微微鬆了些,
望向內室的眼中滿是擔憂,以及一絲為人父的、隱秘而真切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