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王守仁哪兒也沒去。
高老忠白天要下地,他就一個人待在院子裡,抱著那支老套筒,擦了一遍又一遍。
槍栓拉開來,推上去,再拉開來,再推上去。
機械重複的動作,他做得很認真。
跟槍培養感情——他是這麼想的。
槍這東西,你得熟悉它,它才聽你的話。
下午四點多,高老忠從地裡回來,簡單弄了點吃的。
兩碗野菜糊糊,就著半塊鹹菜疙瘩。
王守仁知道,這就是這個時代農村的常態——一天兩頓飯,早晚各一頓,晌午不吃飯。
吃完飯,天還沒黑。
高老忠坐在門檻上抽了鍋旱菸,然後起身:“我出去找人,你在家等著。”
王守仁點點頭,把槍藏到炕洞裡,用柴火擋好。
天黑透了。
沒有月亮,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王守仁坐在炕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腳步聲很輕,一個,兩個,三個......陸續有人進了院子,被高老忠領進屋裡。
沒人點燈。
黑暗裡,王守仁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人影,聽見粗重的呼吸聲和衣裳窸窣的響動。
高老忠最後一個進來,把門關嚴實,壓低聲音開口:“都來了?”
“來了。”一個低沉的嗓音應道。
“我這侄子,王守仁,大家都知道了。”高老忠頓了頓,“這次是幫咱們村組建武裝的。”
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人開口,聲音有點衝:“好啊!早就想跟小鬼子幹一場了!”
王守仁循聲看過去,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個壯實的身影。
“七月份的時候,鬼子燒了咱們七百多間房,搶了一百多車財物,還有那些死的人......”那個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哽住了。
屋裡一片沉默。
七百多間房。一百多車財物。還有那些死的人。PS這段也是真實的歷史。
王守仁想起那個月光下的村莊,想起那些倒在地上的黑影,想起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攥緊了拳頭,沒說話。
高老忠咳了一聲,打破沉默:“咱們之前開會,說要挖地道的事,早就定下來了。這次叫大家來,第一件事就是——馬上要農閒了,各家各戶的地道,得抓緊挖。爭取把自家的地道先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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