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治國，也懂人心。他知道百姓要什麼，所以他開倉放糧，減免賦稅。他知道讀書人要什麼，所以他開科取士，唯才是舉，給了天下寒門一個希望。”
“他對手下，也懂人心。薛萬徹勇猛，他就讓他去衝鋒陷陣，滿足他的功名心。蘇定方沉穩，他就讓他制定方略，發揮他的智謀。魏徵剛正，他就讓他做內閣首首，監督百官。”
“他把每一個人，都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讓所有人都覺得，跟著他，有奔頭，有希望。”
李治越說，眼神越亮。他發現，自己對這位五哥的認識，在這些天的觀察中，已經越來越深刻。
“他殺起人來，比誰都狠。李承幹。長孫無忌，說殺就殺，說貶就貶，毫不留情。但他安撫起人來，又比誰都寬厚。對房玄齡，讓他告老還鄉。對投降的將士，既往不咎。甚至對父皇您......”
李治說到這裡，停住了。
李世民慘然一笑，接過了他的話：“甚至對我這個廢帝，也只是軟禁，給了我一個‘順天公’的體面，讓我自生自滅。”
“是啊。”李治感慨道，“他狠，是狠在骨子裡，狠在對付敵人上。他寬，是寬在表面上，寬在收買人心上。恩威並施，剛柔並濟。他......他比承幹大哥，強太多了。”
李世民聽完兒子這番話，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發現，自己這個一向以為懦弱。沒什麼主見的小兒子，竟然把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而李治對李佑的評價，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是啊，那個逆子，他學了自己所有的本事，卻沒有學自己的那些弱點。
他沒有玄武門的血債，沒有世家大族的掣肘，他像一張白紙一樣，可以肆意地，畫出他想要的藍圖。
“你說的都對。”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釋然，“他......或許真的是個比我，更好的皇帝。”
說出這句話，彷彿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肯定。
也是一個帝王，對另一個更強的帝王的，徹底認輸。
“父皇......”李治看著父親蒼老的樣子，眼圈一紅。
“扶我進去吧，風大了，有些冷。”李世民擺了擺手，在李治的攙扶下，蹣跚地走回了寢殿。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陰影裡，一個負責打掃落葉的老僕人，直起了腰。他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然後低下頭，繼續掃著地，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半個時辰後，一份關於李世民和李治對話的詳細報告，被送到了龍驤衛指揮使雷洪的手中。
雷洪看都沒看，直接將其封好，送進了皇宮。
李佑看完這份密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最懂他的，竟然會是李世民和李治。
尤其是李世民最後那句“他是個比我更好的皇帝”，讓李佑的心裡，五味雜陳。
那是一種，戰勝了自己一生偶像的複雜感覺。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旁邊的太監小聲提醒道。
“嗯。”李佑點了點頭，將那份密報，扔進了燭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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