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真的出名了,前幾天火頭營便收到調令,調進潼關去給河隴軍做飯去了;更是在昨天接到軍令,今日寅末造飯,軍令中說的清楚:別的飯不要,只做兩種:一是水盆,一是白饃。
“快點快點!還愣著幹啥?快去揉麵去!”
屁股上又捱了一腳的郭小寶慌忙捧起一捧水胡亂的洗了把臉,又把上衣脫了在腰間一纏,加入了揉麵隊的行列。揉麵是個體力活,三十多號人全部光著膀子;空地上幾十口大鍋已經支了起來,燒火的燒火,切肉的切肉。
東方露出了魚肚白。
蒸饃的籠屜揭開了,熱浪混著純粹的面香撲面而來,一個個白饃圓潤光亮,看著就結實頂飽。水盆羊肉也好了,肉爛湯濃,香氣四溢。
“開飯!”
早已等候的河隴軍士卒按照佇列,沉默地依次上前。每人領到兩個滾燙的白饃,一碗熱氣騰騰的水盆羊肉。他們只是默默地接過,或蹲或站,吹著熱氣然後埋頭吃喝起來。
潼關厚重的關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約有一百人左右的斥候輕騎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關門,迅速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緊接著,步軍主力開始出動。步兵們排著還算整齊的佇列,扛著長槍和盾牌,沉默地向前流動。他們的鎧甲有些破舊,但步伐還算沉穩。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右羽林大將軍。馬軍都將李”。
郭小寶知道,這是從長安派過來的羽林大將軍李承光,只是他有點疑惑,明明不是馬軍都將嗎?怎麼帶的都是步軍呢?
隊伍浩浩蕩蕩,彷彿一條灰色的巨蟒,從潼關這個狹小的出口,緩慢而堅定地遊向關外那片未知的。佈滿殺機的原野。一直走了大概三個時辰,河隴軍的步軍才算全部走完。
郭小寶和火頭營的人被命令留在關內。他們擠在關牆上,望著下面彷彿永無止境的隊伍。陽光漸漸驅散了晨霧,照亮了士兵們身上冰冷的鐵甲和一張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就在步軍主力如灰色潮水般湧出關門之後不久,地面開始傳來另一種更為密集和壓迫感的震動。由遠及近,彷彿地底有巨龍翻身。
騎兵們的身影從塵埃中清晰地顯現出來。
首先開拔的,是數量最為龐大的輕騎兵。
這些騎士是唐軍騎兵的絕對主力。他們大多身著赤褐色或黑色的絹布甲或皮甲,甲片用皮帶串聯,覆蓋關鍵部位,頭戴樸頭或輕質的皮胄。他們的主要武器是強弓勁矢,巨大的胡祿(箭囊)斜挎在身側,裡面插滿了羽箭。腰間懸掛著便於馬背劈砍的環首橫刀,馬鞍旁或許還掛著套索等工具。
緊隨其後的,是龐大的騾馬兵和大車隊。
這部分騎兵是軍中的中堅力量。
他們不負責任何作戰行動,卻是承擔著揹負騎兵所有戰甲兵器及草料的任務。須知無論是輕騎重騎,甲冑這種東西在行軍時候從來都是嚴禁穿戴,否則會大大的減緩行軍速度,也會極大的消耗所有人和馬的體力。
又約摸走了兩個時辰,才迎來最終的兩個騎兵方隊。
郭小寶認真的數了數,這波騎兵加起來也就一千人左右,但哪怕是從沒有上過戰場的人,也能感覺到這支隊伍的不同。
這些被千挑萬選出來的騎士,個個身形魁梧,膀大腰圓,手臂粗壯得異於常人,胯下的戰馬體型格外高大雄健,胸寬蹄大,骨骼粗壯,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們身著輕便的戎服或皮甲,甚至有人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皮膚和虯結的肌肉,只在要害處有著簡單的防護。
每個騎士均是一人兩馬。
哪怕沒有著甲,也沒有拿兵器,但那股子剽悍卻無一例外的從每個人的身上散發出來,尤其是這支隊伍在行軍過程中,幾乎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馬蹄踏地和金屬部件碰撞的輕響。
在這支騎兵的最後方,簇擁著一群人和若干面大旗,旗上繡的分明:開府儀同三司關西兵馬使王。
軍中悍將,哥舒翰的頭號心腹,王思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