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適匆匆的從城樓上下來,看著幾個被選出來的騎士,把他們叫了過來。
“這是我剛剛寫好的塘報,上面蓋了我的官印。”高適將一份塘報交給領頭的騎士:“你們幾個,沿途不許聲張!不許叫喊,一直給我跑到門下省,聽明白了嗎?”
士兵們相互看了一眼,默默的點了點頭。
“去吧!”
幾個騎士領命而去。
高適看著馬蹄掀起的一溜塵土,又轉過頭叫來自己的書辦:“這有一封信,你現在快馬回長安,找到建寧王李倓,直接把信交給他本人!要快!”
看著書辦揚鞭而去的背影,高適的心裡陷入了一陣悲涼。
............
門下省的值房內,內侍們正在更換快要燃盡的燭火。當值的給事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看著案上堆疊如山的文書,捶了捶自己的腰。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在門外走廊上響起,打破了值房的寂靜。緊接著,一個身影幾乎是跌撞著走了進來。他先是扶著膝蓋不停地喘息,聲音像是破風箱一般,堂中的官員和胥役都一下子愣住了,但看到他身上那套沾滿塵土的軍中服色,又都緘默不言。
好一會,他才直起腰從懷中掏出一個皮製的包裹遞了過來:“潼......潼關......戰報......加急......”
看著他舉在空中的包裹和不住顫抖的手臂,當值的給事中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快步上前,幾乎是搶過那個信囊。入手沉重而潮溼,不知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麼。他屏住呼吸,用刀小心劃開火漆,抽出裡面已經被汗水浸得字跡有些模糊的絹帛。
他的視線凝固在了正文的第一行。
“臣高適泣血頓首謹奏:六月七日,我軍出潼關,八日,於靈寶西原中賊埋伏......”
片刻之間,給事中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拿著絹帛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噗通”一聲,這位堂堂門下省給事中,竟然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冰冷的地磚上。絹帛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他張大了嘴,卻像離水的魚一般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巨大的恐懼和震驚讓他暫時失去了語言能力。
值房的胥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攙扶給事中,也有人去檢視那名信使。
“大......大人!您怎麼了?”
“快!快拿水來!”
給事中被扶起,灌下幾口溫水,才勉強緩過一口氣。他猛地抓住身旁胥役的手臂,掙扎著爬起來,抓起地上那份如同千斤重的絹帛,也顧不上官儀,踉踉蹌蹌地就往外衝,甚至等不及備車,奪過門外一匹馬,瘋了似的向宣陽坊右相府邸疾馳而去。
右相府邸後園的水榭中,絲竹悅耳,光影搖曳。右相楊國忠,還有他的妻子裴柔,兒子楊暄,以及豔光四射的虢國夫人楊玉瑤和韓國夫人,正在把酒言歡。
楊國忠滿面紅光,帶著幾分酒後的得意:“最近的形勢在完全好轉,想來不日潼關便有捷報傳來!待克復東都,剿滅安逆,聖人必定重賞!我楊氏必定穩如泰山!”他特意看向楊暄:“暄兒,你身為太常卿加鴻臚卿,日後更要勤勉王事,不可懈怠!”
楊暄聞言連忙起身,恭敬地回答:“父親教誨的是,孩兒定當努力,不負聖恩,不負父親期望。”
韓國夫人在旁笑著說了幾句,裴柔臉上也帶著滿足的笑意。唯有虢國夫人雖是嘴角噙笑,卻終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楊國忠見她神色淡淡,卻也不以為意,只是開口問道:“玉瑤今日為何寡歡?可是嫌為兄招待不周?”
虢國夫人不著痕跡地用手帕輕掩口鼻,瞟了一眼裴柔:“相爺說笑了,只是昨夜貪涼,有些頭痛罷了。” 她心中對楊國忠這種不分場合的親暱越發反感,便將目光轉向楊暄,本想轉移話題,卻看見楊暄飛快的低下了頭。
就在楊國忠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的心腹管家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鬼,甚至來不及行禮:“相爺!相......相爺!門下省......急報!潼關......潼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