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長安的百姓們睡得還算安穩,可很多知道訊息的人卻已經徹夜難眠。
李隆基勉強的梳洗了一下,看著內侍端來的米粥輕輕地搖了搖頭。
實在是沒有胃口。
就在內侍轉身剛走了一步,李隆基突然發話了。
“等等。”
內侍趕緊轉過身來跪在地上,一旁的高力士趕緊將托盤裡的碗端起來遞了過去,李隆基端起碗來竟是一口氣喝了小半碗。
“右相來了嗎?”
高力士正拿著絲巾給皇帝擦著鬍鬚,聞言手中不停:“已經去叫了,想來片刻就到了。”
李隆基含糊的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再沒有說話。
和昨晚剛收到訊息時候的驚慌失措完全不同,今天的楊國忠看起來頗有幾分臨危不亂的大將之風。當內侍宣號讓他進殿時,只見楊國忠大步走入,用最平穩的動作躬身行禮。
“臣,楊國忠,見過聖人。”
“免了這些虛禮!”李隆基的聲音從御座上飄來:“右相,潼關的軍報,想來你也看過了?”
“回聖人,臣昨夜已經看過。”
“說說吧,你怎麼看。”
聽聞此言,楊國忠立刻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
宰相者,禮絕百僚,基本上除了祭祀或者重大時候,都是不會行此大禮的。
“聖人,此次潼關之敗,臣罪有二,”楊國忠低著頭,聲音顯得有點嗡裡嗡氣的:“情報不明,判斷有誤,此臣失察之罪;沒有讓哥舒翰留下軍隊鎮守潼關,任其將二十萬大軍全部帶出,導致一戰崩盤,此臣大意之罪。”
大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好了,起來吧,將軍的罪怎麼能讓宰相來擔呢?”李隆基的聲音聽起來緩和了許多:“再說眼下還不是問罪追責的時候,國忠,你是右相,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楊國忠從容的起身,卻是暗自換了一口長氣。
“啟稟聖人,臣昨夜調看卷宗之後已有對策,但請聖人先恕臣直言無罪。”
“有罪便是有罪!朕不會輕饒!”
李隆基從御榻上站了起來:“無罪便是無罪,朕也不會追究。天子問政於宰相,宰相直言國事,哪裡有罪了?”
楊國忠清了清嗓子,彷彿勤政殿裡的迴音似乎根本不存在:“聖人,如今潼關朝不保夕,長安雖大,卻已無險可守,加上士卒不練,久守必生內變。為陛下萬全計,為大唐國祚計,”楊國忠再次拜倒在地。
“臣泣血懇請陛下,效仿古之聖王,暫避逆鋒,巡幸蜀中!”
“巡幸蜀中?”
“正是!”楊國忠朗聲回應,“蜀地四面險固,又有劍門這等天下雄關,加之物產豐饒,素有天府之國之稱,足可支撐王師。屆時,陛下可坐鎮成都,運籌帷幄,詔令天下。郭子儀。李光弼之朔方精銳在北,顏真卿。張巡等義師在東,江淮財賦沿江而上,源源不絕。逆賊安祿山頓兵堅城之下,腹背受敵,內部分裂,必成甕中之鱉,指日可擒!”
楊國忠抬起頭,臉上分明有了淚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