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令誠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恐怖的權勢和無數血淋淋的冤獄。
他不僅是天子家奴,更是聖人最鋒利的耳目,還是楊國忠最鋒利的刀。自天寶六載開始,他便以監軍身份出沒於各大邊鎮。高仙芝遠征小勃律,他在;封常清鎮守安西,他在;哥舒翰坐鎮隴右,他還在......有大軍處,必有邊令誠。
名義上雖然只是監軍,實則手握生殺予奪大權,將領升黜。糧草調配。甚至戰略決策,他都能插上一手,並且由於李隆基的寵信,說一言可定邊帥生死有點誇張,但斷一個邊帥的晉升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本來嘛,宦官要點錢,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人家也沒法有兒子,對吧。
在殺了封常清和高仙芝之後,哥舒翰接掌帥印,邊令誠依舊以監軍身份留下。他不懂軍事,卻事事掣肘。哥舒翰欲深溝高壘,他說耗費錢糧;哥舒翰要整頓軍紀,他收受賄賂,包庇其親信;甚至軍中糧草調配。兵器分發,他都要插上一手,中飽私囊。
這一切,楊國忠和李隆基都是知道的。
楊國忠的態度是鼓勵。
李隆基的態度是默許。
而此刻,此人出現在了試圖收攏潰兵。守衛長安的李倓面前!
他策馬直衝到李倓馬前十步,猛地勒住白馬。那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前蹄重重踏下,濺起塵土。邊令誠用馬鞭直指李倓,尖利的嗓音因為憤怒和某種被冒犯的狂怒而更加刺耳:
“建寧王!你好大的膽子!”
他這一聲吼,讓後方馬車裡的崔光遠瞬間握緊了拳頭。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代表皇權。可以直達天聽的邊令誠,果然來問罪了!若是李倓退縮,或是被邊令誠壓住,那剛剛聚起的一點人心,瞬間就會再次崩散,長安立時大亂!
馬車裡的崔東也聽到了邊令誠的怒吼,他有點著急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是......”
“不要說話!”
“父親!這時候你應該出去幫............”
“閉上你的嘴!”
“這一關他要是過不去,那便不值得老夫陪他走一遭,是福是禍,看他自己吧。”
馬車裡的崔光遠淡淡的閉上了眼睛。
李倓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右相令收回懷中,輕輕抖動韁繩,向前緩緩走了幾步。
兩匹馬的馬頭幾乎交錯,李倓微微俯身,目光平視著邊令誠因為憤怒而扭曲的白胖面孔。
“邊令誠?你說我......假傳太子令?”
“難道不是?!”邊令誠被李倓這平靜的態度激得愈發暴怒,聲音拔得更高,幾乎破了音,“太子殿下隨駕西巡,怎會留令與你?你這分明是趁亂聚兵,圖謀不軌!無陛下明旨,無宰相鈞命,擅聚禁軍,私動武庫,還敢當眾亮出太子名號?李倓,你好大的狗膽!你這是謀逆!是造反!”
他猛地回頭,對身後那群同樣騎馬。作宦官或禁軍打扮的隨從厲喝:“來人啊——!”
“噌!噌!噌!”
幾十把橫刀齊齊出鞘,在火把下閃著寒光。這些都是邊令誠蓄養的死士和親信宦官,個個面露兇光。
”!賊逆個這下拿我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