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輔國提著食盒趕緊跟了上去。
“陳將軍,父皇口諭,將此湯賞賜昨夜值守有功將士。”李亨將碗遞給陳玄禮。身後的李輔國也將食盒遞給了陳玄禮的親兵,還說了幾句什麼。
陳玄禮雙手接過:“末將代將士,叩謝陛下天恩,太子殿下厚賜。”
李亨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走回自己的車駕。
自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控制得極好,恭敬,順從,無懈可擊。
李亨心裡很清楚明白,那碗湯,父親不是不餓。
是不能喝。
是不敢喝。
他在用最後的力量維持著一個作為天子的尊嚴。
喝了,就意味著他徹底接受了眼下這屈辱到極致的現實。
父皇......你的帝王尊嚴,還能維持多久?
早起做飯的,除了李輔國,還有郭小寶。
寅時初刻,郭小寶便摸索著爬了起來。
哪怕昨日從戲亭剛回到長安,身上其實還乏困的緊,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到帳外從淨水桶裡捧了把水在臉上胡亂擦了幾把,這時從戲亭回來的一百火頭軍已經陸陸續續都已起來了。
很快,二十幾處灶火便騰起。
今日早食是鹽水煮白菜配胡餅,白菜里加了些肥肉臊子,
十幾口碩大的行軍鍋在土灶上咕嘟作響,裡面翻滾著切好的白菜幫子,只撒了粗鹽,清水煮出的一股樸素菜香混著柴火氣瀰漫開來。另一邊,幾十個壯實漢子正圍著面案,將發酵好的麵糰揪劑擀圓,麻利地拍成餅狀,再“啪”地一聲貼進炙熱的胡餅爐內壁,發出滋滋輕響。
隊正老何手裡揉著面,嘴裡卻是對著這邊喊道:“郭胖子!白菜撈起來瀝水,別煮爛了!”
“放心,爛不了!”
郭小寶回著話,手中長柄叉子穩準地探入沸鍋,將已煮得半透明的白菜撈起,懸在空中抖著水。
老何身邊負責看管胡餅爐的伙伕抹了把煙燻淚:“何頭,你看小寶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
“廢話!”老何一邊將粗鹽均勻撒進另一鍋菜湯,一邊頭也不回地低斥,“還當在潼關混日子呢?咱們哪,已經是撿了一條命了!”
郭小寶似乎什麼都沒聽到,又將一叉白菜利落撈了上來,在案板上碼放整齊。
長安城,在六月十五日醒來。
朱雀大街的輪廓在黎明前顯得異常的寬大。
這條當今世界上最宏偉的街道,寬度接近後世一百五十米,長度更是有足足十里。
李倓率著眾人在路口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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