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其實一直在等他開口。
陳希烈這個人，一輩子謹小慎微慣了，和李林甫搭檔被李林甫欺負，和楊國忠搭檔被楊國忠欺負，後來安祿山來了也不敢不從。
但李倓很清楚，從根子上來說，陳希烈和達奚珣是不同的。
你碰上李隆基這麼個主，沒招。
楊綰是清流代表，王維是文華詩人，陳希烈是左相，有這三人帶頭，再加上達奚珣和張垍的前車之鑑，其餘官員哪裡還敢猶豫？紛紛出列表態支援，認捐之聲此起彼伏。
議政在一種罕見的高效氛圍中繼續進行，再無人敢有絲毫異議，一直到巳時末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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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瑤走到庖廚，看著剛蒸好的一籠透著荷葉清香的粉蒸肉，又看了看窗外漸近中天的日頭，扭頭吩咐跟在身後的綠柳：“去，請殿下回來用午飯。”
綠柳聞言睜大眼睛，有些無措地看向自家夫人：“夫人，殿下如今在皇城理事，奴婢......奴婢如何進得去？”
楊玉瑤輕輕搖了搖手裡的團扇，眼波流轉間帶上一絲戲謔：“誰讓你去皇城了？去左藏庫軍營，找趙崇玼趙都尉。就說我備了幾樣小菜，請殿下撥冗回來用飯。”她頓了頓，看著綠柳倏然泛紅的臉頰，笑意更深了些，“咱們綠柳這般好模樣，那趙木頭見了，定然不會為難。”
“夫人！”綠柳耳根都燒了起來，跺腳嗔道，“您又拿奴婢取笑！”
“快去。”楊玉瑤不再逗她：“坐我的馬車去。”
綠柳匆匆理了理鬢髮出門，想了想又到廚下端了一壺早用井水鎮著的薄荷飲子，拿乾淨荷葉包了兩塊廚下剛滷好醬肉，這才出了門。
左藏庫外的廣場，蒸騰著一股灼人的熱浪。
哪怕是天熱，軍中卻仍然是操練了起來。叫喊喝罵聲。兵刃破空聲。沉重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塵土。汗水和皮革被曬熱的混合氣味。
綠柳遠遠就看見了趙崇玼。
他正站在幾百個士卒面前，背對著她。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無袖的麻布單衣，布料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厚如山巒的背脊和賁張的肩臂肌肉。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手裡提著一杆練騎槍，正在向士卒講解什麼。綠柳聽不真切，只看到他忽然深吸一口氣，腰腹猛地發力，那杆騎槍便如黑色的閃電般脫手飛出，帶著呼嘯的風聲，劃過一個凌厲的弧線，“奪”地一聲，狠狠釘在四十步外的地面上，槍桿劇烈晃動。
“看清楚沒？腰力！腕力！要擰成一股，先站穩了，動了腰再動胳膊，最後掄圓了一把扔出去！”
“都尉，那俺要是扔不了那麼遠咋整？”一個小兵眯著眼睛咧著嘴發問。
“你叫個啥？”趙崇眥側過頭看了一眼。
“回都尉，俺叫黑娃。”
“你丟你先人，你不會把那個饃多吃點，吃多了力氣就大了。還黑娃，俺看你是個面娃！”
眾人都哈哈哈笑了起來。
“都尉，這槍要扔幾次才算中？俺試過，這個槍俺最多扔個三次就不中了。”又有人發問。
“幾次？俺剛才這一槍差不多有快五十步，就這麼遠，你們扔個兩次就可以了。”
“啥？才兩次？這多簡單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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