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若有所思。
崔光遠與莫丹。和進則是又驚又疑。
老兵?
那些缺胳膊少腿。形容枯槁。在街角巷尾乞食,或是在碼頭貨棧賣苦力的殘兵潰卒?用他們當武侯?
“殿......殿下!”
杜甫終於找回了自己說話的能力,聲音因激動而有點嘶啞。
“殿下......殿下竟知此輩?!竟......竟願用此輩?!” 他霍然起身,竟忘了禮儀,向前踏了一步,眼中已隱隱有淚光閃爍。
“殿下知道,開元之後府兵崩壞,他們都是應募戍邊,與吐蕃。突厥血戰過的老卒!有的是在東北防備契丹或奚人!”
“他們為朝廷流了血,丟了胳膊腿,回來卻發現永業田早已被兼併,或是因為長期征戰,田畝荒蕪,被官府收走!落得個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多少人只能在長安。洛陽這等大城中乞食,或是做最苦最累的活計,勉強餬口!稍有良心的坊正。商戶或許給碗飯吃,更多時候是被驅趕。被嫌棄,視如螻蟻草芥!殿下......殿下啊!”
他聲音哽咽,幾乎要泣不成聲,“他們的苦,他們的冤,朝廷不知,官府不管!只有甫......只有甫這樣的無用書生,與他們同臥街簷,聽他們哭訴,陪他們落淚!寫幾句無用的詩,聊寄悲憤!殿下今日......今日竟問起他們,竟說他們可為武侯?!”
堂內一片寂靜。
王維面露戚然,緩緩閉上了眼睛。
崔光遠神情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莫丹與和進則是滿臉錯愕與恍然。
這些社會最底層的潰兵老卒,或許見過,卻從未深思,反而更多時候只是當做社會的不穩定因素一直有所防備,更是從未想過要啟用他們。
李倓靜靜地看著激動失態的杜甫,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預料到了杜甫會反應激烈,卻沒想到激烈至此。
這正說明,自己問對了人,也戳中了這個時代最深的瘡疤之一。
“子美先生,請坐,慢慢說。”李倓親自將杜甫扶回座位。
“倓雖年輕,亦知將士為國戍邊,血染沙場,功在社稷。他們不應被如此對待。如今長安危殆,正需敢戰。知兵之人。這些老兵,便是現成的寶貴財富!”
“他們或許身體殘缺,或許年華已逝,但戰陣經驗。廝殺膽魄。對叛軍的仇恨,豈是尋常青壯可比?用之守城巡防,維持秩序,甚至訓練新卒,豈非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李倓迴轉身來,看著另外四人:“最緊要的,乃是要讓天下人看到,我大唐不曾忘記任何有功之士!”
坐在堂內的都是有識之士,馬上便是明白了李倓的想法和用意。
崔光遠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倓。
杜甫此時的情緒已稍稍平復,他連連點頭,淚水終於滾落。
“殿下明見!明見啊!甫確實識得不少這樣的老卒!他們散居在各坊陋巷,或聚於西市貨棧。東市漕渠碼頭,約有數百人!皆是身有戰傷。生計無著之輩。若殿下真願用他們,給他們一口飯吃,一個正經差事,他們必感激涕零,願效死力!”
“別的不敢說,維持坊間治安,盤查可疑,他們比尋常衙役武侯更在行!守城時,教新兵如何避箭,如何禦敵,他們更是於長安有大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