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他張了張嘴，鮮血立刻從嘴角湧出，堵住了他最後想說的話。
他想笑，想哭，想罵，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只有大顆大顆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嘴裡的血汙，滾落下來。
他努力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麼，但什麼也抓不住，手指在空中無力地抓撓了兩下，然後頹然垂下。
在生命的最後一個瞬間，不知為什麼，他想起了早晨那隻斑鳩了，想起了那灘糊在臉上的鳥糞。
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大唐右相。吏部尚書。判度支，領劍南節度使。支度使，營田使，兩京太府。司農。出納。監倉。祠祭。木炭。宮市。長春九成宮使，銀青光祿大夫，山南西道採訪處置使，貴妃兄長楊國忠。
死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射殺了。
楊國忠的身體正在迅速的變成屍體。
鮮血汩汩的流出，很快便在地上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又在不斷擴大的小窪，混合著黃土，打著圈的變成了黑褐色。
時間，彷彿真的停滯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呆呆地聚焦在那具被鮮血浸染的紫色身體上，又轉過頭來停在張小敬那張此時看起來極度亢奮卻又毫無表情的臉上。
弒相。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所蘊含的血腥與不祥，讓即使最憤怒最瘋狂計程車兵，也在這一瞬間，感到了本能的震撼和一絲寒意。
兵者，不祥。
楊國忠的死，與其說給充滿怨氣的龍武衛士兵一個宣洩的口子，倒不如說是往這堆乾柴枯草上劈了一個雷。
不過是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不知道是李濟還是誰，又或者是某個怨恨已久計程車兵撕破喉嚨一樣的喊了一句。
“殺得好——！！！”
緊接著，又有一個士兵喊了出來。
“國賊該殺——！！！”
“轟”的一下，整個馬嵬驛的氣氛像是被迅速點燃，又像是極度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個大石頭一樣，波紋向周圍擴散開來。
在場的龍武衛士兵紛紛開始高呼著國賊該殺，開始嘶吼開始揮舞著拳頭怪叫，也不知道是誰抽出了橫刀指著天空喊了什麼，但這就像個無聲地指令一般，大家都紛紛抽出了橫刀。
在或是激昂或是宣洩或是有野心或是被裹挾的狂熱躁動中，那個引發躁動的原點，卻是異常的冷靜。
張小敬輕輕的摸了摸戰馬，安撫了它因為突然的躁動而引發的不安。
他此時有點懵，一瞬間竟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他看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各種各樣的情緒，似乎都在期待著他回應什麼，又似乎期待他再做點什麼。
他看到了剛才那群吐蕃使者，正拚死推開朝這邊聚集的越來越多的龍武衛士兵，連滾爬地朝著人群外圍擠去，頭也不回地衝向驛站大門方向。
他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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