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此次的出擊是選好了時機的。
官道上的行炮車由於是輪子，走的自然比官道下的單梢投石機要快太多了，而這就導致了在燕軍極具壓迫感的兩路齊進的大陣中，出現了一個稍微不協調的地方。
官道上有遠端火力可以壓制，但數量少。
官道下有遠端火力可以壓制，但沒上來。
這實在是一個算不上弱點的弱點，但對李倓來說對唐軍來說，這就是弱點。
此刻，官道下方的行炮車己經停止了發炮，而重步兵方陣又延續著剛才那種結硬寨打呆仗的思路繼續朝著渭南驛步步為營，而令人十分驚奇的是，李倓似乎完全忘卻了他剛剛選鋒的敢死隊，仍舊是和趙崇眥帶著甲騎具裝從渭南驛的坡上衝了下來。
沒有任何花哨的戰術，還是硬鑿。
眼看著唐軍陣中有騎兵衝出，大賀咄羅先是眼睛微微一眯，待看清是重騎之後眉頭一皺，可最後數了數發現只有五十餘騎之後眉頭卻又舒展開來的扭頭看向孫孝哲。
“孫帥，唐軍是否技窮？”
孫孝哲仔細的看了一番，輕輕的搖搖頭：“唐軍是否技窮尚未可知，但即便如此，唐軍將領的選擇依然是正確的。”
“願聽孫帥解惑！”
聽到這句話，孫孝哲才轉過頭來看著大賀咄羅笑了起來：“大賀，你帶兵多年，怎可能不知俺說的是啥，你啊……”話雖如此，孫孝哲還是侃侃而談起來：“嚴莊一首讓俺多看兵書多看史書，俺其實看不進去，但嚴莊有一句話，俺深以為然。”
“什麼話？”
“看將軍，勝不重要，要看敗。”
“哦？”
“順風順水的時候，誰都能做的好，可要是逆境的時候還能穩住心性還能冷靜，便就有了捲土重來的資本。”孫孝哲用馬鞭一指：“唐軍弩兵方撤，可重騎又出，便是奔著俺步軍去的。”
“能衝殺多少步軍俺不清楚，可這陣衝陣目的不在殺傷，而在收拾人心士氣。”
孫孝哲說的一點沒錯，李晟的軍法只能建立害怕，只能建立恐懼，這無比重要，但這只是軍隊的下限。
當一支軍隊或者一個團隊事事只能靠下限靠法規去驅使人做事情的時候，尤其是違揹人性之事的時候，撐的越久，崩塌的時候代價越昂貴。
此時此刻，撥亂反正重塑人心的唯一方法，就是正本清源。
此刻渭南驛乃至於此刻長安城的本是什麼？
不是崔光遠，不是楊貴妃，不是長安城高大的城牆，而是那面赤紅色的王旗，以及那個王旗所代表的人。
當趙崇眥仍舊為全軍鋒矢首當其衝的鑿進陷陣都的方陣的時候，似乎所有唐軍的心裡都被那一聲巨大的砸在盾牌的聲響給撞的渾身一震，若黃鐘大呂，後撤的腳下雖是快了幾步，卻不如之前慌亂了。
而隨著這一撞，陷陣都的正面己然被砸開了一個口子，趙崇眥的戰馬己經在昨日的衝陣中喪生，此時人馬談不上多有默契，而趙崇眥便在撞擊之後用長槊在地面斜著一挑，帶倒幾個燕軍士兵的同時，將缺口讓了出來。
身後的甲騎具裝瞬間填補上來，將裂口撕大。
“傳令給哥解，讓行炮車繼續發炮，”孫孝哲看到昨日的場景似乎重演，毫不遲疑的叫來了傳令兵：“再告訴韓忠志，讓後面的重甲往前走，補上前面的大陣，保證大陣厚度，最好能陷死那夥騎兵。”
“高啊孫帥，”大賀咄羅在馬上不失時機的誇了一句：“用投石車繼續發炮，阻攔敵軍增援通道，再用陷陣都牢牢的牽制這一夥騎兵，爭取一口吃掉。”
“大賀你錯了，不是阻斷增援通道，”孫孝哲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微笑：“從渭南驛下坡到交兵處，本就不是個能鋪排兵力的地勢，唐軍指揮官不會犯那麼低階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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