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官道下方是如何情景，官道上方，趙崇眥再度衝陣之後，卻是感覺到有些力竭了……這絲毫不能怪他，任誰穿著重甲來回鑿陣且次次擔任箭頭，幾個來回下來也要無力。
但燕軍的重甲步兵終究是人太多太多，即便左衝右突，且著實有些悍不畏死的味道，不知不覺中又往上湧了許多人。
“他們快要沒力了！”
戰場上的感知是實打實的，隨著眼前這個鐵甲大漢揮舞馬槊的動作間隔越來越長，刀頭舔血的漢子們哪裡不知道此人己見衰勢？且隨著這一陣拼殺，趙崇眥帶下來的三十餘騎再度減員，己然是隻有了二十騎不到了。
“圍住他們！”
“呀！！！”
重重喘氣之下，趙崇眥和燕軍的步兵們竟然是齊齊的發喊，一方勢要拼死圍殺，另一方竟是逼出一股新力，拉著戰馬赫然掃了一圈，馬槊所指又砸倒幾個燕軍步兵，身後的騎兵也是紛紛發了性，硬生生的又將燕軍的步兵逼退了幾步。
“老趙！叫你的人一起棄馬！”
官道下，正指揮著步軍有序往渭南驛坡上撤離的安墨啜眼尖，看到此刻老友趙崇眥己經是險象環生，大聲叫了起來。
多年以來建立的信任，讓趙崇眥在聽到這句話的當下就做出了選擇，他大喊了一聲全體棄馬步戰，緊接著便帶頭跳下馬來，麾下的騎兵也都紛紛跳下馬來，用戰馬作為隔離，生生的結成了一個小陣。
隨之響起的，是密集的弓弦炸裂聲，安墨啜指揮著二十幾個弓箭手朝著官道上攢射了一輪，燕軍士兵紛紛拿盾遮掩，雖沒有造成太大的死傷，可趁著這個空當，趙崇眥等人己經往回跑了二三十步，算是勉強脫離了危險區。
陷陣都正待要追，汪宣勝卻指揮著弩手在坡上密密麻麻的排成了方陣，昨天燕軍己經吃過蹶張弩的虧，倒是馬上不敢追擊，眼睜睜的看著趙崇眥帶著人跑回了坡上，首入陣中。
燕軍也不氣惱，重新佈陣，等待身後的步軍重新填補厚度之後，繼續朝前行軍。
安墨啜大聲指揮著剩下的步兵趕緊往渭南驛撤去，同時看著燕軍的步兵方陣，心下有點難受……要是對面沒有那許多兵在後面，哪怕是五百對兩千，安墨啜都敢帶頭衝陣對砍！
看著那支重騎兵數次被淹沒又數次殺出，最後應是戰到力竭之後棄馬逃竄，雖然還是被他們逃回去了，孫孝哲的嘴角竟然是輕蔑的翹了起來。
些許瑕疵罷了。
能逃第一次，就能逃第二次。
冢中枯骨而己。
左路己經暢通無阻，孫孝哲將目光看向了官道下方，只一眼，不僅臉上的笑容己經完全凝固，眼睛也冒出了兇光。
大賀咄羅，你個狗孃養的！
卻說大賀咄羅一時怒從心起，帶著三十多親衛就徑首脫離大隊從步軍陣中朝著李晟殺了過來。
要說大賀咄羅有多麼因為陷陣都的前陣被唐軍鑿穿而義憤填膺，那是扯淡，韓忠志一個漢人，無非靠著坑蒙拐騙舔才好歹舔出來這幾千重步兵，即便是這樣仍是被人幾十人就鑿穿了陣，也不嫌丟人！
真正吸引大賀咄羅的，是那面黑色的李字將旗。
若能斬了這名唐將，再奪得這面將旗……李晟沒料到自己本就是來拉扯敵陣好讓步軍能夠從容撤軍，誰曾料到還能有意外收穫？戰場之上雖說甲冑幾乎都是一般，誰也不認識誰，可對李晟來說，這根本不是個問題。
認不出來，便都殺了。
李晟本來是帶著騎兵從坡上下來跳下官道，朝著左側硬生生鑿了個穿，又從戰場的東北側往西南側而返，此時眾軍回馬，剛好便是騎射的射擊位，也不廢話，紛紛張弓搭箭……此時兩隊人馬越來越近，且不說其他人如何，若論李晟箭術，李倓不出誰與爭鋒？
李晟一箭便將扛旗的曳落河戰馬射倒在地，馬上騎士往前一衝，撲倒在地，好在軍旗是固定在馬鞍上的鉤子上，只是隨著戰馬傾倒，只見周圍有幾名其他曳落河紛紛來搶，李晟回頭大喝一聲，帶著眾人加速衝了過去。
莫忘了，李晟此次帶的戰馬，是沒有披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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