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後,環佩叮噹,段皇后到了。
這位皇后不過二十出頭年紀,穿著鵝黃色的宮裝,雲鬢高綰,珠翠環繞,生得杏眼桃腮,姿容豔麗。只是此刻皇后的臉上並沒有往日的嫵媚笑意。
“大家喚妾身來,有何事?”
段皇后離著遠遠的便是斂衽一禮。
安祿山皺了皺眉。
他此刻心煩意亂,沒留意段氏的態度全然不似往日的逢迎,只是朝她招招手。
“坐到俺身邊來。”
段皇后在榻邊坐了下來。
“孝哲……”安祿山一把抓過段皇后的手:“他死了……五千曳落河,都沒了……”
段皇后只是靜靜看著他,說了一句大家節哀,便再無下文。
安祿山此刻才愣住了。
“你……”安祿山鬆開手,聲音沉了下來,“你不為俺難過?”
“妾身難過。”段皇后依舊平靜,“但難過無用。人死不能復生。大家若真想為孝哲報仇,便該振作精神,整頓兵馬,早日攻下長安,而不是在此飲酒消愁,拿宦官撒氣。”
“你——!!!!”安祿山勃然大怒,揚起手便想如方才打李豬兒一般打過去。
段皇后仰著臉,不閃不避。
“大家要打便打。”她輕聲說,“只是打完了,還請想想妾身的話。酒色傷身,更傷國本。”
安祿山的手停在了半空。
“國本?”
“皇帝的身體不是國本嗎?”皇后的眼裡閃爍著淚光,倒是沒有一絲退讓:“孝哲去了,還有你為他難過,可若是慶恩去了呢?”
“慶恩?慶恩怎麼了?”
皇后從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銅鏡,舉到安祿山面前。
“大家,且看看自己。”
安祿山下意識看向銅鏡。
由於距離有些近,鏡中並沒有浮現出完整的臉,只看的到自己渾濁的雙目和碩大的紅鼻頭,安祿山稍稍往後退了退,看到自己的鬍鬚上全是方才嘔吐物的殘漬。
這……這是他?
那個曾經在范陽校場上,能開三石弓、舞八十斤大刀的安祿山?
那個讓幽燕健兒望之臣服、讓大唐天子忌憚三分的東平郡王?
安祿山渾身一震,猛地揮手打飛了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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