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斜,己是申末酉初。
崔氏牽著李潤的手,在門前深深一禮:“今日叨擾殿下了。潤兒便拜託殿下教導,妾身……這就回去了。”
“夫人放心。”
“李潤既入我軍中,我自會照應。每月朔望,準他回家探望。”
“阿孃還望保重身體,我定將光復門楣。”李潤對著崔氏行了一禮。
看著兒子雀躍的臉,崔氏眼圈微微紅了起來,朝著李倓輕輕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向兒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李潤站在原地目送母親背影走出了京兆府,這才轉過身朝著李倓抱拳:“殿下,我們何時去軍營?”
“不急。”李倓看向身側那個七歲的小小身影,“李郱,你當真要跟著我?”
“當真。先祖淮陽王隨太宗皇帝征伐西方,郱雖年幼,亦願效先祖,追隨殿下左右。”
這孩子說話條理清晰,哪裡像個七歲的小孩?尤其是臉上那股真摯,即使李倓連李道玄的畫像都沒看過,卻也似乎能想到當年讓李世民撫棺痛哭“道玄常從吾征伐,見吾深入賊陣,心慕效之,以至於此”的年輕郡王。
“好。”李倓伸手輕輕按了按李郱單薄的肩膀,“那便跟著我吧。但有一點你們需記著,軍中不比家中,要守規矩,要吃苦。”
“喏!”兩個孩子都大聲的應諾。
“去駙馬府。”李倓轉身看向了安立峰:“你先帶李潤回左藏庫大營,讓他暫住親衛隊營房。李郱年紀小,先隨我去赴宴,晚些再安排。”
“喏!”
安立峰領命,帶著李潤先行離去。
李倓帶著李郱走出了京兆府,馬車緩緩啟動朝著駙馬府而去,李郱安靜地坐在車轅旁,背脊挺得筆首,眼睛裡全是好奇和憧憬。
車裡的李倓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
血脈這東西,當真奇妙。
這便是羈絆了。
駙馬府在安興坊,與永嘉坊也只隔了三西條街。
出乎李倓意料的是,駙馬府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此刻竟是洞開的。
按唐制,王府公侯府邸的正門也就是俗稱的中門,平日非重大節慶、聖旨臨門或極其尊貴的客人到來,一般是不會開啟的,尋常往來,皆走側門。
此時的駙馬府中門大開,門前灑掃潔淨,兩列衣著整齊的僕役垂手肅立。
這己是最隆重的迎賓之禮。
更讓李倓意外的是,張垍本人竟親自候在門前。
這也是李倓第一次見到張垍。
這位尚了寧親公主的駙馬都尉,今日未著官服,而是一身霽青色圓領瀾袍,腰束玉帶,頭戴黑色軟腳幞頭。他年約西旬,面白微須,相貌清雅,此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失身份,又透著明顯的熱絡。
馬車剛剛停穩,李倓便下得車來,看到站在大門口的張垍,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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