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秋雨的範圍極廣,從洛陽到潼關,再到長安。
崤函古道在暮色裡變成一條昏黃的帶子,貼著北面的澗河向南面的山壁擠過去。
“侍郎,前頭三五里便是石佛村了。”護衛朝著車裡的嚴莊說道:“這雨……怕是頃刻就要潑下來。”
“小心點,先派個人過去看看!”
“對住持態度好一點。”
車馬折上岔道時,雨點開始砸了下來。
經過一段稍微有點陡峭的上坡,眾人來到了山門外,門楣上的字在夜色中看不清楚,要等許久當有閃電的時候,才能瞬間看清鴻慶寺三個字。山門後的最高處,幾個方方正正的黑窟窿鑿在石壁上。
那就是石窟了。
嚴莊從車上走了下來。
“車靠牆,馬牽到屋簷下!”護衛們在他身後忙活起來,身上的武器和鎧甲的葉片在雨聲中嘩啦作響。
馬車被吃力地推到山門內的前院牆根,轅馬被卸下,與十餘匹戰馬一起,被匆匆牽進左側那間配殿簷下,軍士們趕緊掏出豆子開始餵馬。
馬匹不安地挪動蹄子,噴著鼻息,殿裡殘存的香火氣混進新鮮的馬糞味和溼熱的皮毛氣息,形成一種說不出來的混雜氣味。
正殿的大門口,住持己經站在了房門口。
“借寶地避雨,叨擾了。”嚴莊雖然不信佛,但很禮貌的和住持打了個招呼。
“荒山野寺,有汙貴人清目。”住持雙手合十的回著禮,一邊側身,嚴莊客氣的走進殿內,三世佛的泥塑一字排開的坐在昏暗裡,金漆己經有點剝落了,露出了裡面的泥胎。
供桌上只有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晃著,將佛們巨大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彷彿那影子才是本體,佛不過是附庸。
佛的臉上寫滿了慈悲,但在嚴莊看來卻只是麻木。
“敢問住持如何稱呼?”
“貧僧法號懷江。”
“懷江法師,方才在山門處,這匾額上為何叫鴻慶寺?”嚴莊說出了自己的疑問:“此間不是叫三聖廟嗎?”
“這裡在之前的確叫三聖廟,原是供奉的三清,”懷江法師解釋起來:“大周聖曆元年,則天皇帝幸此,賜名鴻慶,此後便改供道為禮佛了。”
武曌。
嚴莊心裡一動。
那個女皇帝也曾站在這殿裡麼?
看著同樣的山巒,同樣的佛像?
他彷彿看見另一個時代煊赫的影子,像潮水般湧來又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這空洞的寺名和一圈僧人。
此刻,殿外暴雨終於如瀑般傾瀉下來,砸在瓦上砸在山石上,風帶起鈴鐺聲聲作響。
嚴莊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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