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不需要睜眼，便知道有人來到了木桶邊。
也不用睜眼，便知道是誰。
一雙柔軟微涼的手，輕輕放在了他的太陽穴上，力度適中地揉按起來。
指尖帶著熟悉的淡淡香氣。
李倓依舊沒睜眼，只是全身更加放鬆地沉入水中，任由那雙手為他舒緩緊繃的神經。那雙手從他的太陽穴，慢慢移到肩頸，仔細地揉捏著那裡僵硬的肌肉。
“是不是很累？”
楊玉瑤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
李倓先是含糊的應了一聲，又睜開了眼睛。
“罷了。”
楊玉瑤的手指替他捏著脖子，又幽幽的問道。
“聽說安祿山那邊，來了十五萬？”
“是，說是十五萬，具體來了多少不知道，我尋思可能沒有那麼多。”
“聽說安祿山手下的兵好多都是胡人，很能打很厲害。”
“嗯，是很厲害。尤其是騎兵。” 李倓閉著眼回答，“安祿山蓄謀己久，手下的兵都是邊軍精銳，能打硬仗。”
那揉按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力道卻似乎重了一點點。
“那……比王忠嗣的兵如何？”
李倓沉默了片刻。
王忠嗣，開元軍神，威震吐蕃突厥，他帶的兵，是盛唐軍隊的巔峰。
“不好比。”
“王帥用兵正大，愛兵如子，麾下是將是兵，都有股子精氣神。安祿山的兵，悍勇有餘，紀律不足，但殺氣很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那比郭子儀李光弼呢？”
李倓輕輕的笑了起來。
“玉瑤，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楊玉瑤嘴裡唸叨著這句話，手上一點沒停。
“兵麼，要看誰帶。”
“再慫的兵，也有敢拼命的時候；再狠的兵，也有怕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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