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他沒要，連身後的老兵此時的臉上都顯出了多年不見的嚴肅和莊重。
每一扇門後，家境不管是殷實還是尋常，反應不管是激動還是內斂，對親人的牽掛，對平安的渴望，對未來的憂慮，卻是如此共通。
都是一個家庭的悲歡離合。
就在此時，王曾清匆匆的趕了過來。
“杜兄！”
王曾清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紅暈，眼神明亮。
還沒等杜甫說話，王曾清一把拉住杜甫，將虢國夫人的安排一字不落的告訴了他。
杜甫的眼睛越聽睜的越大。
三千老兵！債務置換！年息一釐！
“夫人她……當真如此說？”
“千真萬確！”王曾清重重點頭，“杜兄，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機會！此事若辦得好了，不知能安多少將士之心！更能為殿下收攏多少人心！我們定要將此事辦成，辦好！”
杜甫看了看依舊厚厚一疊的家書，又看了看東方天際那越來越濃的烏雲，點了點頭。
“怕是要下雨了，這樣，你我先將手頭這些家書，按坊區分一分，爭取在天黑前再多送幾家。家書乃將士心血所繫，家屬翹首以盼，今日能多送一封，便多慰藉一戶人心。”
“酉時，我們還是在張駝子店裡碰頭。”
“好！” 王曾清一口答應。
看著王曾清和幾個老兵的背影，再看著東方天空那漸漸席捲過來的烏雲，一種宏大而具體的悲憫牢牢攫住了他。
“騎驢十三載，旅食京華春”
“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他一邊低聲吟誦著自己年輕時的抱負，一邊回想起自己這許多年來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所遭遇的，一邊按著地址挨家挨戶的送著信。
每一次叩響那緊閉的門，每一次遞上那薄薄的信封，每一次面對那些驚喜的面孔，他的心都被深深地震撼著。
這帝國的都城之內，不管是清流簪花人家又或是走卒升斗小民，在收到家書時候那種最真實的悲歡離合，遠比他讀過的任何史書任何詩句都要來得深刻、來得尖銳。
但是他強自按捺著自己的情緒。
終於。
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打溼了長安的街道。
身後，坊內己經逐漸亮起了星星點點。
每一盞燈下，或許都有一個等待歸人的故事。
當杜甫發完手中最後一封家書的時候，大雨己經徹底的下了開來，灑落人間，打在長安城的屋頂，街道，還有行色匆匆的人們身上，很快連成一片細密的雨簾。
他為他這幾日做的實事感到開心，為秦王的仁政感到欣喜，為夫人的大氣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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