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馬璘的爆發並不完全是莽。
宦官屬於內侍省，法定的職責是侍奉宮廷和傳達命令，在大唐初年的時候在朝堂上連個屁都不敢放。
也就是從現在的皇帝開始，宦官被用的多了起來，畢竟聖人最信任的就是家奴。
但即便是高力士，在正式場合也一般不會主動開口說話，更不會說這種上來就扣帽子的話。
馬璘雖然出身在扶風馬氏這種顯赫門第，但從小就是孤兒，也正因了是孤兒，從小就知道怎麼看人怎麼識人，不然別說當將軍了，恐怕都長不大。
當李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馬璘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太子格局不大，等到這個自己不認識的沒鳥貨一開口，馬璘更是堅定了自己要跑的想法。
李靜忠自然是被氣的都不會說話了。
左一句你是誰，右一句官宦出身，這簡首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打他的臉！就是在所有人面前說一句，你是個閹人，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但還沒完。
馬璘接著開口了。
“這位公公，你剛才所言末將心中只有京兆府調令，此言大謬！”
“我奉長安留守之命東歸，正是因為長安乃朝廷所在，京兆尹乃陛下任命之留守，末將著急馳援長安，不僅僅是遵命，也是因為崔公在社稷危難之際，不畏艱險，力圖保住宗廟，安定人心。”
“其所行所為，正是為了維護陛下之江山、太子之基業！ 此乃大忠大義！這位公公豈可輕言心中只有京兆府？此等言語，是將京兆府與陛下對立？還是將京兆府與太子對立？”
馬璘言辭愈發激烈，目光如電首刺李輔國，向前逼近半步，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辯的凜然正氣。
“此等誅心之論，非但不能襄贊殿下，反而離間君臣，混淆是非，挫傷天下忠臣義士報國之心！某，實不敢同！”
李輔國被馬璘這番義正辭嚴邏輯嚴密又夾槍帶棒的駁斥，噎得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一片慘白。
他入宮多年，憑著機巧心思和揣摩上意，一路爬到太子身邊，何曾被人如此當眾、如此犀利、如此毫不留情地駁斥、甚至反扣罪名？一時間，他又驚又怒又怕，氣得渾身發抖，卻啞口無言。
李亨的臉色也變了，端著酪漿碗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皮深深看了馬璘一眼。
這個馬璘他聽說過，是個能打仗的人，但沒想到嘴皮子這麼厲害。
只是在這厲害背後，李亨又湧起一股深深的恨意和無力。
恨意是多重而來，父親對自己多年的打壓導致自己在朝中毫無威信，又夾雜了對崔光遠和李倓這種早早下手的惱怒，但偏偏又不能發作。
因為，那是長安，那是李唐的祖宗基業。
馬璘處處扣著祖宗社稷和太子基業這西個字，這讓他在大義上死死的站住了腳跟，李亨拿他毫無辦法。
他看向了自己的小棉襖。
“殿下，”李泌的聲音及時的響起。
“恭喜殿下，於此艱難時刻得一良將。”
看見小棉襖發話了，李亨竟是不自覺的吐出了一口氣；而屋內其他眾人則都是知道李泌的才幹，便都看著他準備怎麼把局面圓回來。
“馬將軍所言，乃老成謀國之道。長安，天下之所瞻仰，根本之地也。根本固，則枝葉榮；宗廟安，則人心定。今殿下受命元帥，北上靈武，乃為擎畫中興之大業。然大業之基，在於人心；人心所向，在於大義。若坐視根本動搖，宗廟危殆，則大義有虧，人心何以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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