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柚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侍立在一旁,托盤上放著巾帕、髮簪、玉冠等物,以及還有幾個從宮裡來的宦官。按道理綠柳原本也該在一旁伺候,但李倓卻把她打發走了。
一來是因為李倓知道趙崇眥肯定會到這裡來,也想讓兩人見一見;二來便是來自後世的心思,趙崇眥作為他的心腹愛將,他怎麼可能再讓綠柳來服侍他?
楊玉瑤的手指很靈巧,將李倓的頭髮一縷縷梳順,在頭頂正中仔細綰成一個髮髻,然後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暫時固定住。
此刻的李倓像個木偶一樣,任由楊玉瑤支配。
“今日是成軍大典,又是你正式受封秦王后的首次公開儀典,穿戴禮儀上,可不能馬虎了。”楊玉瑤一邊說著,一邊從紅柚捧著的托盤裡,先取過了一頂遠遊冠。
遠遊冠乃是王爵之人參加朝會及祭祀等較正式場合所戴。冠以黑介幘(一種包頭髮的巾)為基礎,冠體以漆紗製成,前有展筩,冠上有三道清晰的梁。
她小心地為李倓戴上,調整端正,然後用一根犀角簪從冠後插入髮髻,與介幘固定在一起。最後,將兩條青絲緌帶從冠側垂下,整理好長度。
這便是除去皇帝的通天冠和太子的金附蟬之外大唐禮制中最高階的冠帶:遠遊三梁冠。
【遠遊冠者,親王之服也。黑介幘,三梁,青緌,金鉤縭大帶,金寶飾劍,玉鏢首,纁朱綬,朱質,赤、黃、縹、紺為純,長一丈八尺,廣九寸,二百西十首。黃金璫,附蟬,諸王則否。《新唐書車服》】
冠戴好了,接下來是衣裳。
按照《武德令》及《開元禮》的規定,親王服飾有冕服、朝服、公服、常服等多種,依場合不同而更換。今日成軍大典,雖非最隆重的祭祀或大朝會,但亦是極為鄭重的場合,當穿朝服。
紅柚與另一名婢女上前,服侍李倓先將白色中單(內衣)穿好,繫緊衣帶,接著捧上絳紗袍。
這袍服是上衣下裳相連的深衣制式,但比常服隆重得多。
主體為絳紅色,以質地輕薄的紗羅織就,在晨光下泛著柔和而莊重的光澤。
袍服的領口、袖口、衣襟邊緣以及下襬,都用玄黑色(黑中帶赤)的錦緞鑲滾出寬邊,滾邊上以金線繡著細密的纏枝卷草紋,其間巧妙地穿插著鹿紋與雲龍紋。
鹿口銜靈芝,姿態安詳,龍盤繞雲中,威而不露,紋樣繁複精緻,在絳紅的底色上若隱若現,既符合親王飾盤龍及鹿的禮制,又顯得華貴而威嚴。
腰間束著一條九環金帶,帶鞓包裹黑色錦緞,帶上金銙閃爍,正中一枚鑲嵌美玉,帶扣為黃金螭龍吞口,璀璨奪目。
袍服之外,還要加罩一件白紗中單。
這中單比內裡所穿那件略長,露出絳紗袍的領緣和袖緣,更添層次與莊重。
最後,在肩部披上一條繡襮。
這是一種裝飾性的披肩,以黑色為底,用五彩絲線繡著山、龍、華蟲、火等精美章紋的披肩,紋樣古奧華麗。
這一套行頭穿下來,分量著實不輕。
李倓只覺得頭上冠冕沉的要死,身上的衣袍雖然用料輕薄,但層層疊疊的卻很是束縛,要知道,這是夏天!
尤其是那寬厚的金玉帶緊緊的勒在腰間,更逼著自己時時都要是一種挺拔端肅的姿態。
李倓平時裡習慣了利落簡便,這會其實覺得渾身不自在,但看到銅鏡中那個頭戴遠遊冠身著絳紗朝服,腰橫金玉帶,威嚴華貴,恍如從古畫中走出的秦王形象的時候,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種奇異的陌生感與鄭重感。
這身衣服,不僅僅是一套禮服。
它代表著秦王這個爵位所承載的禮制法度和權力地位,也意味著從此以後,他必須在這套規則之下,去面對更復雜的局勢,承擔更重的責任。
楊玉瑤退後兩步,仔細端詳著李倓,眼中流露出驚豔和自豪的神采,她拿起最後一件東西,一條用金線繡著雲龍紋的白色綬帶,走上前小心地將綬帶穿過金玉帶側面的玉環,調整好長度,讓綬帶末端自然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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