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書看似單薄的身子，愣是沒出聲，再疼也只是死死的咬著牙。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要活著回到長安，看看在東在西和小妹，還有他的娘子。
他的娘子雖然不會說話，但對他極好，哪怕自己做工能補貼幾個錢，也捨不得給自己買些脂粉買些吃食，倒是轉身就給自己和老孃扯了布。
可老天爺不睜眼。
沒過幾天，他意外的在一群人裡看到了宋東宋西。
父子相見的時候，都咬著牙沒有哭，就互相看著。
宋硯書走過去，一手一個按住兩個兒子的肩膀，兄弟倆己經十八歲了，肩膀厚實，比他都壯了。
宋硯書笑著和懷裡的兄弟倆說，上陣親兄弟，打虎父子兵，咱們爺仨佔全了。
說這話的時候，豆大的淚珠子怎麼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為了那點念想，父子三人低頭彎腰挨鞭子挖壕溝抬石頭，吃餿了的餅，喝能照見影子的稀粥。
夜裡躺在草窩裡，渾身疼得睡不著，每天夜裡都有不認識的新人在旁邊哼唧，聽著遠處的野狗叫喚。
宋東宋西都咬著牙說阿爺拼了吧，死了也痛快。
宋硯書翻過身，面朝著兒子，在黑裡摸到他們的臉，摸到一手溼，不知是汗是淚。
你們阿孃還在家等著，你們妹子還小。
不能死。
就這麼一首熬著。
熬到前幾天，俘虜營裡傳來訊息，說渭南驛那邊打了勝仗，抓了燕軍大將，要拿俘虜去換。
訊息像火星子掉進乾草堆，噼裡啪啦燒起來。
有人信，有人不信。宋硯書半信半疑。
可除了信，還能怎樣？總得有個盼頭。
盼頭就像夜裡遠處一點燈火，明知道可能走不到，可看著，心裡就踏實點。
第二天父子三人隨著幾千個俘虜大傢伙天沒亮就被趕起來了，管俘虜的燕兵說，去東陽驛，換你們回家。
所有人都騷動了起來，往前擠，往前湧。
看見這架勢，鞭子又抽過來了，打的比前幾天還狠，隊伍又安靜了，可那種躁動還在，在每個人心裡拱，像是土裡的蚯蚓，又像是快下雨時候浮到水面上的魚兒。
從潼關出發，來到了東陽驛，這一路上不僅要整修官道，便是走的慢了也要捱上一頓毒打，但大家都沒有再反抗。
餓就餓吧，打就打吧，再忍忍就好了。
昨天夜裡，很多唐人都興奮的一夜沒睡著，都想著今天早上排隊的時候能排在最前面，這樣就可以早一步離開這地獄般的地方，早一點能回到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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