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龍虎山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幾個穿著道袍的執事弟子開始在廣場周圍設立結界,將那些普通的江湖客和遊客往外引導,偌大的青石廣場上只留下了受邀觀禮的各方勢力代表。
陸沉靠在廣場東側一棵老得估計比他爺爺的爺爺還大的古松樹下,雙手環抱在胸前,半闔著眼睛,一副在打瞌睡的模樣。
張太一坐在旁邊的石凳上喝茶,偶爾跟路過打招呼的同門師弟寒暄兩句,刻意把陸沉那張臉擋在自己身後,生怕這個土匪又跟誰起衝突。
廣場上的氣氛隨著暮色的降臨變得越來越微妙,各方勢力的代表表面上笑臉相迎互相敬酒,但陸沉閉著眼都能感受到暗處那些交錯的敵意和試探。
他的右手手背上,造化天輪的印記在夜風中微微發燙,這是它感知到周圍靈氣異常時的本能反應。
但真正讓他從假寐中睜開眼的,不是造化天輪。
是千秋萬劫。
虛空儲物中那柄絕世兇兵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發出了一聲極度狂躁的嗜血刀鳴,那聲鳴叫在他的識海里炸開,震得他的精神力都跟著顫了一拍。
千秋萬劫的意念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瘋狂地在他腦海裡咆哮。
【魔氣!有魔氣!濃得老子隔著老遠都能聞到!讓我出去,讓我出去砍了它!】
陸沉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窄了。
他對魔氣的感知不比千秋萬劫差,舍神棄佛的魔刀口訣修煉到現在,他的身體本身就浸潤著一絲魔性,對同類的氣息敏感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從半闔的眼縫中掃過廣場上那上百號形形色色的人,在不到三秒的時間裡鎖定了一個位置。
廣場西北角,一個穿著休閒裝的中年男人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散修攀談,臉上掛著一副老實巴交的笑容,氣息波動穩定在地罡境中期,看起來就是個來湊熱鬧的普通江湖客。
但陸沉的嘴角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慢慢地壓了下去。
那層老實巴交的皮相底下,有一股極其微弱但絕對錯不了的魔氣波動在流轉,就像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外表甜美,內裡全是致命的東西。
偽裝得很好,好到在場九成九的人都察覺不到。
但他是修魔刀的人。
陸沉從古松樹下站首了身體。
張太一放下茶杯,轉頭看過來。
“你幹嘛。”
陸沉沒有回答他。
他的右手探入虛空,指尖在空間壁障上撕開了一道赤金色的裂口。
千秋萬劫迫不及待地從裂口中飛出來,漆黑的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妖冶的寒光,暗紅色的紋路在刀鋒上搏動著,散發出一股濃郁到凝成實質的嗜血氣息。
全場的空氣在那一刻凍結了。
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陸沉的方向,無數道震驚的目光落在那柄散發著恐怖魔意的漆黑長刀上。
張太一手裡的茶杯啪嗒掉在了石桌上,碎成了三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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