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營回來第三天，江大的空氣變了味。
不是溫度的問題，雖然確實又冷了兩度.........
是那種瀰漫在整個校園裡的、肉眼可見的焦慮。
圖書館開館前二十分鐘就排起了長隊，佔座的書包從一樓堆到三樓，有個法學院的女生因為自己佔的位子被人挪了，當場在走廊裡哭出聲來。
列印店更誇張。北門那家“飛速列印”的老闆連續三天沒關門，眼眶青得像被人揍過兩拳，嘴裡叼著第不知道多少根菸，機器嗡嗡嗡地轉，A4紙一箱一箱地往裡搬。
食堂裡有人端著飯邊吃邊背馬克思主義原理，嘴裡嚼著米飯，嘟囔著“矛盾的普遍性與特殊性”，神情恍惚，跟通靈差不多。
期末季。
蘇清雪也忙。
但她忙的方向跟全江大都不太一樣。
她確實在出期末試卷。
《宏觀經濟學》和《金融計量分析》兩門課，各五套模擬卷加一套正式卷。
她對著電腦敲了一整個下午，選擇題編到第三十八道的時候手指抽筋，決定休息五分鐘。
五分鐘變成了一個半小時。
因為她打開了一個新的Word文件。
標題欄裡她敲下一行字，字型宋體小二號，加粗，居中對齊........
《與林辰關係進展期末總結報告（2024秋季學期）》
摘要寫了三百字。
研究背景從“三年前因家庭因素被迫分手”寫到“歸國後以導師身份重新介入目標物件的生活圈層”，措辭嚴謹到她的博士生導師Morrison看了都得豎大拇指。
關鍵詞那一欄她猶豫了很久。最後敲了五個：
便當、圍巾、篝火、帳篷、第一。
每個詞後面她都加了英文翻譯和對應日期標註。
“第一”那個詞後面的日期標了兩遍，還用紅色高亮了。
研究方法一欄寫著：參與式觀察法、田野調查法、情景實驗法（含失敗案例若干）。
她在“失敗案例”後面打了個括號，裡面列了一串編號——#01圖書館偽裝失敗、#02食堂麻辣香鍋事件、#03奶茶店蹲錯門、#04野鴨中斷告白——光編號就排了十二個。
結論與展望板塊只寫了一句話：
“目標物件己在公開場合明確表態“第一”。但由於外部環境變數（參見附錄A：蘇震南因素；附錄B：師生關係輿論風險）的存在，本課題仍需進一步推進。建議下一階段採取更激進的策略。”
蘇清雪寫完最後一個句號，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介於滿意和自嘲之間。
雪球從書架上跳下來，踩在鍵盤上，給“更激進的策略”後面打了一串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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