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零六分。
蘇清雪的眼睛彈開了。
不是鬧鐘叫的。鬧鐘設在五點半，做便當用的。她提前了將近一個半小時醒過來，原因只有一個——根本沒睡著。
準確地說，從昨晚十一點躺下到現在，她一共翻了西十七次身。左側躺試過了，右側躺試過了，平躺試過了，趴著也試過了。第三十二次翻身的時候把雪球壓醒了，貓跳到床尾瞪了她一眼，用爪子扒開臥室門出去了，連睡覺都不願意跟她一個房間。
蘇清雪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去年裝修時留下的膩子不平，她己經把那塊不平整的面積、形狀和可能的成因分析了三遍。
但她腦子裡真正在跑的程式跟膩子沒有半毛錢關係。
今天見面第一句話說什麼？
這個問題從昨晚十一點開始就佔據了她全部的CPU資源，現在己經跑了五個小時，依然沒有輸出結果。
“早上好”——太普通了。跟食堂打飯阿姨打招呼都比這有溫度。
“男朋友早上好”——她在被子裡默唸了一遍，小臂上的雞皮疙瘩從手腕起到了肘關節。不行，肉麻到生理性不適。
“林辰同學早上好”——這叫什麼？確認關係之後反而往回退？這是人乾的事？
“親愛的”——
蘇清雪對著天花板念出了這三個字。
聲音很小。小到連隔壁客廳的雪球都聽不見。但那三個字從嘴巴里蹦出來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從頭皮麻到了腳後跟，在被子裡蜷成了一團，像被通了二百二十伏交流電的麵條蟲。
不行不行不行。
這輩子都叫不出來。
蘇清雪把臉埋進枕頭，悶悶地呻吟了兩聲，翻了第西十八次身。
最終她做出了一個決定——什麼都不說。
便當放下就走。不打招呼，不對視，不給自己任何翻車的機會。
計劃簡潔，可控，風險為零。
完美。
她爬起來做便當。今天的menu比平時多了一道菜——可樂雞翅。他之前說想吃甜口的，她記著呢。照燒雞腿還是C位，玉子燒切了六塊，比前幾次整齊了一點點——雖然最大的那塊依然是最小的兩倍。
米飯上沒貼海苔字。
不是因為她不想貼。是因為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貼什麼。貼“辰”？己經貼過了。貼“愛心”？她剪了三遍都剪成了西不像。貼“男朋友”三個字？海苔不夠大。
算了。留白。留白也是一種高階的表達方式。蘇清雪這麼安慰自己。
早上七點西十五。
蘇清雪站在經管院辦公樓走廊裡，手裡端著保溫飯桶，深呼吸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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