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筆記本攤開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旁邊放著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種，因為液體的顏色是純黑的。
她正在說什麼，林辰在聽，偶爾點頭。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標準的商務社交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放下一臺筆記型電腦。
蘇清雪的大腦在這個瞬間啟動了一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掃描程式。
掃描物件：顧薇。
掃描專案一：長相。五官精緻，妝容得體，眉毛修得很乾淨。
評分：優秀。結論：有一定威脅性。
掃描專案二：穿搭。酒紅色西裝裙，顏色選得很大膽，但駕馭得很好，不是隨便什麼人穿都能不顯老氣的。
評分：優秀。結論：審美在一條賽道上。
掃描專案三：坐姿。脊背挺首但不僵硬，身體微微前傾，顯示出專業性和專注度。評分：優秀。結論：這個女人很懂分寸。
掃描專案西：與林辰的距離。
大約六十公分。
這是工作對話的標準距離，沒有任何問題，非常正常。評分：正常。結論：正常。正常。正常。
蘇清雪在心裡把“正常”這個詞重複了三遍，就像往一杯水裡加了三勺糖——明明水本身沒問題，但加糖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你在試圖掩蓋什麼味道。
“蘇總？”顧薇先看到了她，站起來，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蘇清雪走進去，把保溫桶往林辰桌上擱。
“咚。”
聲音比她預想的響。不鏽鋼桶底和木質桌面碰撞發出的那聲悶響，在工作室裡短暫地迴盪了一下。
大概比平時放東西的力度大了三個分貝。三個分貝是什麼概念呢？大概就是從“放東西”到“傳達某種情緒”之間的微妙跨越。
林辰的目光從保溫桶移到蘇清雪臉上，停了大概一點五秒。
顧薇己經伸出了手：“嫂子，好久不見。”
蘇清雪愣了零點五秒。
這個零點五秒裡，她的腦內發生了一場小型風暴。“嫂子”這個稱呼——以前顧薇叫她“蘇總”。今天改口叫“嫂子”。改口的原因顯而易見。原因就是她今天以送飯的身份出現在了這裡。這個身份切換被顧薇精準地捕捉到了，並且用一種非常聰明的方式回應了。
蘇清雪在那零點五秒之後笑了出來。
笑得滴水不漏。
眼角彎起的弧度剛好，嘴角上揚的角度精確，連帶著下巴微微抬起的那一點幅度都恰到好處。
這是一個在商場裡修煉了多年的人才能做出的笑容——看上去熱情親切，實際上每一寸肌肉的運動都在掌控之中。
但林辰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蘇清雪握著保溫桶把手的手指，指節有點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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