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深了。
驚雷峰洞府內,靈石幽光將石床、桌案、牆角那盆被啃禿半邊的綠絨草,都鍍上一層朦朧的冷白色。
傅宜蘇在石床上閉目沉睡,呼吸綿長。從秘境歸來後,她本就未愈的傷勢又添消耗,這幾日總是睡得比平時沉。
陸決在遠處打坐。紫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明滅不定。本該是修煉的時辰,但他遲遲未能入定,神識己經第三次落在了案上隨意擱著的溯影眠夢鏡。
它從秘境歸來後一首安靜地躺在那兒,傅宜蘇用完便放在那,再未碰過。
鏡子在那裡。他的圖謀,他想要的那個答案,也在那裡。
他費了多少心力才把這面鏡子送到她面前?
從探查清微五子的恩怨,到蒐羅趙元辰的罪證,到發現秘境深處那隱約共鳴,到謀劃帶她進入雲夢秘境,到在核心區為她護法、取鏡——
每一步都在算。
可是鏡子真正落在手裡,他卻一次也沒能……
陸決垂下眼,喉結滾了滾。
洞府裡靜得只剩下靈石輕微的嗡鳴,和傅宜蘇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他知道這算什麼。
偷。
她不曾給過的東西,他趁她沉睡時自己去取。與竊賊何異?
他有什麼資格,趁她睡著。
陸決緩緩收回手。
垂在膝側,慢慢握成拳。
這些年裡每一次挑釁她、試探她、想從她臉上撕下一絲裂痕的瞬間——他以為那是較量,是勝負,是把“傅宜蘇”這個人從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拽下來的過程。
後來他才知道,他只是太想讓她看見自己。
太想知道,她在看他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他走到今天,劍夠利,修為夠高,把赤霄宗從二流宗門殺進修真界核心席位,把一個“不夠強”的少年錘鍊成化神期劍修——
可他還是不知道那個答案。
她到底為什麼,不帶他走?
……
陸決猛地起身。
動作太急,帶翻了手邊什麼東西。骨碌碌的滾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帶倒了堆在角落的留影石。
那隻蠢兔子踹翻他的靈石塔、嫌棄他精心調配的藥液、蹲在被啃禿的花盆上無辜地舔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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