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軫拱拱手,嘴角帶著笑,“蒙總司令援手,袁某剛才得了一閨女。”
“哎呦,這可是難得的喜事兒!”
孫美瑤笑意吟吟地拱手賀道,“載弄之瓦,載衣之裼,敬賀掌珠之喜!”
這位雖然不是真秀才,肚子裡還真有點兒墨水,《詩經》的典故張嘴就能來。
袁克軫拱手謝過,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說出了來意,“接下來一段時日,袁某一家尚需在貴寨盤桓,袁某倒是無所謂,但內子與小女不行,內子生產困難,小女尚不足日,都需要溫補調養。”
他看著孫美瑤,重重地道,“此時此地,袁某別無他法,只有勞孫總司令費心了。”
“溫補調養……我?”
孫美瑤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乜斜著眼相了相眼前這位,瞧著不像有病啊!
他轉身指著堂上的牌匾,嘿聲笑道,“袁先生怕是有些糊塗了,這仨字兒是忠義堂,不是慈善堂!”
袁克軫看著孫美瑤,淡淡地道,“袁某不糊塗。”
“袁先生不糊塗,那就是孫某糊塗了?”孫美瑤嗤嗤冷笑,“袁先生知道寨中的兄弟們吃的什麼嗎?”
不待袁克軫說話,孫美瑤揹著雙手,自顧自地道,“這幾年以來,我齊魯大地,上有天老爺作美,旱災過後水災來,水災過後蝗災來,生怕百姓收了一粒糧食。中有諸位大帥憐惜,昨日姓皖,今日姓首,明日姓奉,槍來炮往,生怕百姓能喘上一口氣兒。下有各位督軍慈悲,賣官鬻爵,生財有道,生怕百姓死得太安穩。”
一通話下來,孫美瑤又是冷笑幾聲,扭頭問道,“王守義,今兒你吃的什麼?”
“榆錢面窩頭!”王守義甕聲甕氣的答道。
“哥兒幾個,你們呢?”孫美瑤對著忠義堂裡頭喊道。
裡頭幾個匪首嘻笑道,“有榆錢面吃就燒高香了,還想吃啥?”
孫美瑤冷聲道,“聽到了吧,咱這些當家的,吃的好一點,是榆錢面,多少混雜了一點糧食,弟兄們更苦,他們就是槐皮柳皮葛皮楊皮,也就是沾了你們的光,這次出動,寨裡掃空了米缸,他們才吃上了幾頓黑窩頭!”
袁克軫有些愕然,吃樹皮他是知道的。
但他是真不知道,吃樹皮也能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最好吃的是榆樹皮,澱粉要多一些,還有點滑糯的口感,加點糧食麩皮一打,跟面有那麼一丟丟相似,故而美其名曰“榆皮面”。
其他的便是槐樹皮柳樹皮葛藤皮楊樹皮,倒也能吃,但吃多了漲肚子,難怪這些土匪看著黑瘦,很多卻挺著個將軍肚。
看著袁克軫身上的華服,即便餐風露宿了兩天,依舊挺有質感。
孫美瑤臉色不善,“怎麼樣,還要溫補調養嗎?我有榆錢面!”
“總司令不只有榆錢面。”
袁克軫沉默一陣,梗著脖子道,“袁某此次北上,就攜帶了些滋補之物,再有,此次貴寨收穫頗豐……”
孫美瑤都氣樂了。
這位腦子確實沒病,他只不過是想在自己這土匪窩裡……打劫!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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