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錢振常老來得子才生了他,生他的時候都六十二了。
錢玄同的哥哥叫錢恂,比他大了三十四歲,說起來他算是兄嫂帶大的,他和他侄子錢稻孫一般大。
錢稻孫就是現在叫他叔的這位,也是北大的教授,精通四門外語,厲害得很。
袁凡一劍封喉,將錢玄同的祖父都要搞得虛無了,錢稻孫也是氣不打一處來,鄉土情話都出來了,“這小赤佬,是真損吶!”
劉半農還是有些萎靡,一直沒做聲,突然靈光一閃,莫名其妙的陰影籠罩而來,他試探著問道,“玄同兄,您講的這位,是個什麼模樣?”
“長的模樣?”錢玄同回憶了一下,眼神中出現讚賞之色,“那人長相只能說俊秀,但是難得一見的乾淨純粹,那氣質,的確是超拔出塵,從所未見啊!”
“是他?果然是他!”劉半農臉色一黯,又想起了不堪回首之事,“玄同兄,敗於他手,非戰之罪啊!”
“半農兄認識這位?”錢玄同下意識地問道,突然反應過來,嘎聲問道,“是他?”
劉半農苦澀地點頭,“如果所料不差的話,應該就是了,氣質如此出眾之人,難作他人想的。”
“你們說的,就是那位“罵聖”?他就在此間?”
見眼前一對兒難兄難弟,丟盔棄甲垂頭喪氣的,錢稻孫興致一下就上來了,躍躍欲試。
劉半農“招罵”之事,鬧得很大,北大無人不知。
錢玄同叔侄倆跟劉半農一個辦公室,卻被罵得實在受不了,足足躲出去半個月。
正在暗無天日之時,劉半農突然偃旗息鼓了,人也萎靡了,叔侄倆一問,頓時對罵翻劉半農的那位英雄驚為天人仰慕不已,封其為“罵聖”。
“么叔,半農兄,仇讎就在眼前,豈能容此獠高坐安飲?”錢稻孫給二人滿上,勉勵道,“咱們好生合計一番,待會三人齊上,來個三英戰呂布,我就不信了,他還真能罵壇封聖?”
另一頭的碧梧館。
梁啟超苦笑道,“了凡,你那天批評我西化徹底,你卻不知道,我就是因為不徹底,才被很多人圍追堵截,擂鼓而攻啊!”
袁凡笑道,“譬如這位錢教授?”
“不錯,這兩年學界出了一個“疑古派”,懷疑一切舊學,錢先生執此派之牛耳,他將自己的名號都改叫了“疑古玄同”,他還整日說著,國家要富強,要從廢除華文始……欸!”
袁凡這下明白了,那錢玄同一讀書人,瞧著溫文爾雅知書達禮,怎麼會這般失禮,原來根子在這兒。
擱後世的仙俠文,這叫大道之爭,梁啟超樹大當風,一冊禹王碑,剛好讓錢玄同給逮住了機會。
夥計把那個蝦頭從燕菜湯碗中撈出來,給林長民盛上一碗,林長民接過來“滋溜”一口,“我還聽說過一則軼事,這位錢先生上課,給學生說西化,他舉例說明,舉的是那句“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說這句就太老套了,要改。”
袁凡有些發懵,這句話改,咋改?
錢玄同的方法是倒裝。
先是可以改成“學而時習之,子曰,不亦悅乎”,這就好很多了。
但這還不夠,最好是改成“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子曰。”
笑話說完,三人卻無人發笑,悵然若失。
“我算是明白了,如今之華國,就像是一艘漏水的木船,任公先生想的,是將壞的木板替換掉,而錢先生他們想的,卻是乾脆將木船給燒了,直接換成鐵甲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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