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兒是黑話，意思就是鎮店之寶。
“傳世汝窯原就稀少，所傳汝窯多為小件，或洗或盤，我所見過最大器之汝窯，是大英博物館那件水仙盆，而我這件，是玉壺春，是絕無僅有的大器，這是第二宗！”
盧芹齋自信滿滿，他說的也沒錯，這件玉壺春高度超過三十公分，肚子超過二十公分，別說見所未見，簡首是聞所未聞。
“最後還有一宗，古籍說汝窯“無紋最佳”，但傳世汝窯都是開片之器，如此無紋汝窯，只是這個價兒，也就是您內行，換作洋人，少於八千英鎊，免開尊口！”
袁凡搖頭苦笑，“盧掌櫃這話，也不能說沒道理，但是六千英鎊……呵呵，我得合計合計！”
盧芹齋並不失望，和氣地笑道，“這是當然，大幾千英鎊的物件兒，不在腦子裡把算盤珠子磨圓了，誰敢下手啊？”
他拱拱手，“您再逛逛，我就在那邊兒候著，您合計好了再吩咐！”
盧芹齋笑吟吟地走開，心裡卻是興奮不己，這單買賣穩了！
他出身貧賤，十歲父母雙亡，到南潯鉅富張家做小工長大，慢慢有了現在的出息，靠的就是這對招子。
察言觀色，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看到袁凡，只一眼，他就認定，這位爺不差錢，還是那把錢當王八蛋的主。
不然的話，他會湊上來獻這個殷勤？
他特意將袁凡引到那汝窯玉壺春面前，見了那件瓶兒，只要是“好色之徒”，就不可能走得動道。
前頭站著一人，寒酸得不行，是街口賣畫的徐悲鴻。
“盧經理，我來了！”
徐悲鴻在一旁候了好一陣，見盧芹齋忙活完了，趕緊上前。
盧芹齋沒有看他，鼻子裡“嗯”了一聲，“圖畫好了？”
徐悲鴻揚了揚手裡的畫卷，“按您的想法畫好了，請您過目，要是不合心意，我再修改！”
盧芹齋又“嗯”了一聲，面無表情，“這邊來吧！”
兩人走到一側的休息區，徐悲鴻展開畫卷。
這畫不是油畫，也不是國畫，也不是素描，而是一幅效果圖。
一棟樓房的效果圖。
這棟樓是一棟中式的塔樓，五層，廡殿頂，琉璃瓦，斗拱，雕花窗欞，這些東西一應俱全。
更有個性的是，這樓從上到下，是一片硃紅，像是一枚大紅袍的雞血石印章。
盧芹齋的腦袋埋在紙上，聚精會神地審著圖。
去年秋天，他在第八區的蒙梭公園附近，買下一棟拿破崙三世時候的公館。
那公館又破又難看，盧芹齋就決意花大錢重建。
他喜歡看《紅樓夢》，看來看去，有一宗天大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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