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樓人》第20章 矛與盾(2)

作者:十八鹿·6個月前

藍荼不想搭理他:“我跟你這種少爺有什麼好說的?”

這種徹底的無視和鄙夷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再加上被誤解的委屈,揹負秘密的壓力,讓陸盛年頭腦一熱做出來一個極不成熟理性的決定,脫口而出:“到底誰是靠關係進來的?你爸是強。奸犯,我還想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這話一出來,如平地驚雷,沈白和唐辛都猛地朝陸盛年看了過去。

唐辛率先沈下臉,厲聲呵斥道:“陸盛年,說話注意點!造謠處罰條例要我講給你聽嗎?”

陸盛年話一齣口就後悔了,但是說都說了,乾脆咬牙,心一橫:“我沒有造謠,藍荼的父親藍田,現在還在花區二監服刑。而且她是在藍田服刑後入職的,不信你去查,或者你直接問她。”

唐辛轉頭看了眼藍荼,又收回視線,對陸盛年說:“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你當我們的政審制度是擺設嗎?”

公檢法的政審是出了名的嚴。

陸盛年也覺得扯,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他說:“我沒胡說,那就是她爸。”

唐辛還是覺得不可能,但是陸盛年再蠢也不可能撒個這麼容易被戳穿的謊,於是也困惑起來,轉頭看向藍荼。

藍荼從陸盛年說出這件事後,臉色就變得慘白。她雙目圓睜,驚愕地看著陸盛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然後她注意到所有目光已經看著自己,等自己回答。

大腦空了好大一會兒,她張了張嘴:“……藍田確實是我父親,他也確實是因強。奸入獄的。”

唐辛和沈白聽完都不自覺坐直了,正色起來。這怎麼可能呢?能站在這裡的人每個都經過嚴格的政審,對條款和規定並不陌生。如果藍荼說的是真的,那她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透過政審。

陸盛年雖然早就確認了這件事,但見她不辯解、不隱瞞直接承認,還是有些意料之中的訝異,問:“那你究竟是怎麼透過政審的?”

藍荼沉默著,她的身影被窗外透進來的光線裁出剪影,像一片又黑又薄的魂魄。她抬起頭看著陸盛年,表情僵硬,腮部有隱隱的跳動,平靜的表面之下彷彿埋著滔天巨浪。

“因為受害人就是我。”

這話一齣,彷彿世界摁下暫停鍵,整個房間安靜得像陷入一陣刺耳的真空。

陸盛年楞住,眼睛睜得很大,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的預料,大腦遭到重擊般停滯了片刻,然後才開口:“……可,可就算你是受害人,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就透過政審。”

“沒錯。”藍荼閉了閉眼,繼續說道:“政治考察很嚴格,我確實沒有透過考察組的稽核。稽核組辦事以政策和檔案為基礎,我不符合條件,這點毋庸置疑。”

她表情保持得很平靜,可摁在桌面上的手在抖。努力剋制下的聲音仍然微顫,繼續說道:“但是我作為考生,有權提出書面覆議。我是在書面覆議時由省級政法委特批,然後透過研判的。”

根據相關政策,考生本人如果對考察組的結論有異議,可提出書面覆核。

這種書面覆核不再是考察組來考核,而是由有許可權的領導進行研判,一般來說,會提交上級部門,由組織部處理。

而藍荼這個情況由於太過特殊,當時受到了上級領導的很大重視。

藍荼聲音在空氣中飄蕩,彷彿和幾年前面對審查時的聲線重疊,她再次說出那段讓組織部願意重新考慮她的考察問題的論述。

“政治考察是為了鑑別考生是否具有一個人民警察應有的職業特點。如果一個女性被父親或者直系親屬侵犯後,因為害怕政審不透過而選擇隱瞞不報警,讓犯罪分子逃脫法律制裁,那就違反了警察的職業特點。”

“從矛盾律來說,一個行為,不可能讓我既‘違反’又‘符合’!所以反之推導,我認為我的行為,完全符合一個人民警察應具備的職業素養。”

當年,慘痛的現實將藍荼置於悖反之地。她的做法是,站起來,將制度也變成一個悖論。

舉起邏輯之矛,去攻政審之盾。

這當然不是她最終透過研判的原因,銅牆鐵壁的政審制度不會被幾句辯論攻破。藍荼之所以能站在這裡,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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