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從善如流點頭回答:“是,之總。”他側身引路,“我帶您看看辦公區。”
步入辦公區,空曠與寥落撲面而來。
大半工位空置,僅有的幾人也是神色懨懨。宋林看著這景象,苦笑了一下:“之總,您一直在京北嗎?不瞞您說,瑞文近一年幾乎沒有新業務,一直在吃老本,早已是強弩之末。大家心都散了,要麼等著破產清算拿補償走人,要麼……有本事的,早就另謀高就了。現在留下的,說是一盤散沙也不為過。”
他語氣裡帶著無力與自嘲。空有抱負又如何?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曾經的簡氏集團總部,瑞文早已是一枚棄子。
“以後我會經常往返京北和港島,在港島的時間居多。”簡之邊走邊道,目光掃過積灰的角落和過時的裝潢,“我不在公司時,可以隨時用手機或郵箱聯絡我。”
她在一扇能看到大半辦公區的窗前停下腳步,轉過身,冷靜而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林——
“但既然我來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瑞文就不會破產。”
宋林猛地一怔,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他曾在某個場合遠遠見過簡家那位備受矚目的長公主簡姝,對方優雅得體,卻似乎總缺少某種破釜沉舟的決斷力。
而此刻,這種他以為在簡家繼承人身上罕見的、近乎鋒利的魄力,竟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位幾乎無人知曉的二小姐眼中。
-
實際瞭解過瑞文的境況後,簡之發現,局面比她預想中最壞的那種“絕路”要好上一些。
根基尚存,渠道未絕,技術牢牢在手,只是人心散了,方向丟了。
還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一整天都耗在了瑞文,出來時已是夜幕低垂。她自掏腰包,請所有留下的員工吃了頓便飯。席間沒說太多空話,只舉杯道了句“以後辛苦各位”,態度卻清晰。
送走員工,她獨自站在街頭,仰起頭。
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稀釋,只有幾顆格外倔強的星子,釘在絨布般深藍的天幕上。
她忽然很想念星星。
不是天上的這些。
夜風微涼,吹散了飯局上那點稀薄的熱氣。
“Lucy,”她望著那幾點遙遠的微光,輕聲問,“賀先生……現在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Lucy站在她側後方一步之遙,聞言答道:“我可以問濤叔。”
“別。”簡之收回目光,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柔和,“幫我訂一張機票吧,飛墨爾本的,明天最早的那一班。”
她轉過身,看向 Lucy,眼底映著街燈,亮得有些不像她平日的樣子。
“這件事,”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幾乎像一句懇求,“先別向他彙報,算幫我一個忙,好嗎?”
Lucy微微一怔,隨即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近乎少女的狡黠與期待。
簡之重新抬頭,望向南方那片看不見的夜空,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真實的弧度。
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